瘦弱男子也行至跟前,行礼后盛情邀请丛屹参与他们的酒局。
丛屹硬堆出个和气笑脸,平淡中略带冷漠地道:“两位大人的美意我心领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诸位兴致。”说完转身搂着郁祯急步上楼。
丛屹虽武将但在众官员面前向来都是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模样,甚少疾言厉色。朝中人称赞他武将形、文人性,他年轻有为却不骄不躁,克己复礼且待人张弛有度,手握重权却清正廉洁,俨然是清廉权臣做派。
今日梁少卿在这香楼偶遇他,倒觉得那些赞词颇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之人,大抵不过是表象。
人食五谷杂粮便有七情六欲,声色犬马不过正常欲望。
既是如此他便起了攀附之意,趁着酒劲向丛屹搭话,若对方态度缓和往后还可以登门拜访,若对方态度冷淡也不会计较他醉酒失态。
待丛屹离开后,梁少卿压低声朝瘦弱男子说道:“我听说大将军还未娶妻纳妾,正值青年的血气方刚男子如何难耐。我们刚刚鲁莽邀请可是败坏了俩人趣事?”
瘦弱男子不住地点头,豁然开阔:“待会下官找人打探一下,将军怀中女子是哪位姑娘。”心下打定主意做个顺水人情,送礼送到人心坎上。
郁祯几乎是被丛屹提溜回厢房,她回了房立马钻去屏风后头换衣服,再待下去那位大官人估计要发怒。
郁祯换回那身男装正系衣带,低沉的声音从屏风后头响起带着训诫的意思:“香楼这事你告知我一声便可,我自会派人去查,何以要亲自来这一趟。”
郁祯顿了顿系衣的动作,带着几分委屈说道:“我也不清楚宋五娘所言真假,就想着自己去探探。但我女子身份多有不便,所以叫上您就放心多了。”
其实这事郁祯早就信了七八成。无论是从街坊邻里的言语中还是京兆府的反应都不太可能是宋五娘诬蔑金掌柜。
并非是她自己要跑这趟,而是要让丛屹跑这趟。若只是简单将事情告知,肯定会经由手下的人去查,最终结局顶多是被拐的姑娘获救,香楼的主事之人获罪而背后之人毫发无伤,过段时日又故技重施。
这事就跟抓奸一个道理,若只扑风捉影当事之人辩白几句或许能侥幸被放过,倘若亲眼所见、证据确凿那么此事就不会轻易善终。
丛屹:“这事我会妥善处理,只是日后不许再如此鲁莽行事。”
郁祯心中叹气,他该不会是因为刚刚被同僚认出来,觉得此遭平白无故污了他的名声,所以才那么气恼。但又觉自己无错,她分明提醒过他遮掩一番的!
罢了罢了,此番是自己有求于人,被人训斥几句就受着吧。
郁祯佯作乖巧答道:“知道了。”
俩人结了账便坐上回府的马车。晚风带着凉意吹进了沉寂无声的车厢,让沉闷的车厢潜入丝丝活力。
丛屹自上车后便正襟危坐、闭眼假寐、一言不发,一副迫人气势。
郁祯感觉车内空气都要凝固,她觉重生后的丛屹压迫、萧索感更盛,也不知这人上一世活了多久经历了些什么,总觉得那年轻的身躯下藏着行将就木的魂魄。
不过这人掩饰的很好,他用温和的处事态度掩盖了那层本色,若是不熟悉的同僚定不会察觉,因而他在朝中名声都是平易近人。只有见过他年轻时朝气蓬勃又狂傲直率的模样才会感叹:不似少年时。
马车很快回到曲安街,先从将军府门前过。郁祯掀帘目送他下车,丛屹下了马车,转过身借着月光望向掀帘目送他的女子。
郁祯见他回头,下意识以为这人还有什么事要叮嘱,狐疑地嗯了声。
却听见对方极其温柔地说:“回去早些歇息。”
待郁祯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那扇朱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