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义帝靠在车驾上,这是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他有生以来从未坐过如此狭窄窘迫的马车,腿都不能伸直,更不要说放炭盆,他将那狐裘再拢紧些想驱走从外头灌进来的寒气。
车窗外窸窸窣窣声响起,有人踩着雪走近:“陛下,雪已停,该启程了。”说话的是御前指挥史雷硕。此人是顺义帝的表舅,是维护大齐皇权的第一人,也是顺义帝最信任之人。
从昨日起雪就如天上倒鹅毛般下个不停,护送顺义帝南下的队伍只能暂且休息,这场雪下的也是巧妙,掩盖了他们车马痕迹,西北军一时半会也追踪不到他们。
而今雪停了,队伍也该启程。
顺义帝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启程吧。”他这几日都待在马车里,因提心吊胆吃睡皆不好,整个人消瘦了不少。他面容枯槁,脸颊凹陷,眼眶突出,好似那身患恶疾的临终病患。
雷硕喝令大营开拔,马车就摇摇晃晃地向前挪动,马车后面的人群缓缓地跟着队伍行走,雪太厚太深,从远处看就像一群笨重的象群在雪地移动。
夜色更深几分,星月都藏了起来,只有火把的光,斑斑点点地在雪地上显现。队伍路过山坳处。突然听到幽幽马蹄声,因雪厚听得不甚清楚,忽有忽无。
雷硕机警立马调转马头,朝顺义帝的车驾走去:“陛下,找个宦官换身衣服,队伍先往前赶,我带人先去探探对方来路。”说完也不等皇帝答复便带了护卫朝着马蹄声处行去。
陆秋明夜里急奔,虽身穿戎装,手脚和脸早已被冻僵,西北军破城之后发现顺义帝逃脱,陆秋明奉命追击,从京都一路追来,骏马驰行数日早就疲惫不堪。
昨日的大雪将逃亡队伍的踪迹覆盖得严严实实,他本想今晚暂且休息一番,可行至武灵城外却意外发现凌乱无序的车辙印和脚印,便马不停蹄追击至此。
两军相遇,陆秋明先开口道:“将狗皇帝交出来,可免一死!”
“乱臣贼子!今日我便是死在这也不会让你得逞。护驾!”雷硕自然不愿,他握拳挥臂示意护卫作出防御状。
陆秋明心中厌烦极了这些负隅顽抗之辈。冰天雪地、天寒地冻,他只想早点替狗皇帝收了尸,找个驿站整点热气腾腾的吃食,洗个热水澡再轻松地睡上一觉,如此甚好!
可这人却不想让他如愿。他只能拔刀相向,正准备鏖战之际,却听见利箭穿透寒风,呼啸而至。
雷硕自然也听到利箭出鞘,破风鹤唳之声。他身侧了侧一个躲闪险避过箭羽,人还未坐稳就看到无数支箭如蝗虫过境般射向护卫队。
陆秋明连忙反应过来,带兵往后撤退,内心庆幸道:喊你投降,你不降。如今收你们的来了!看来今晚能如愿以偿美美地睡上一觉。
乱箭之中雷硕很快就被山侧埋伏的弓箭手射杀,护卫队死伤无数。
埋伏在峻岭两侧的军士一跃冲下山,堵住了顺义帝的车驾。顺义帝的近身侍卫还在做最后的反抗,毕竟他们投降也只有死路一条。
一番厮杀,白雪皑皑的山坳处,染成片片殷红,好似朵朵红梅被北风吹落在雪地上。
丛屹带领的西北军包围了顺义帝继续往前的队伍,军士将队伍摸排了一遍都没发现身穿锦衣龙袍的顺义帝,于是只能将逃逸队伍中的男人拉到包围圈中央,排成一排。
丛屹从一众军士中走出,他手里拿了幅画轴,并没有打开,看向跪着的众人:“若有人指认,可免一死。”说完便看向跪着的第一个宦官,他双眼紧闭只待死亡,俨然是慷慨赴死的模样。
静待片刻,那群人依旧缄默,丛屹冷峻的脸上已有不耐:“不说?”
话音刚落便顺势挥剑,剑从宦官喉前划过,一条纤细裂口撕开皮肉,撕断脉搏,喉骨的纹路清晰可见,鲜血喷射而出,人即刻倒地不起。
当杀到第三个时,顺义帝被一名宦官指认出。
被带到众人面前的顺义帝,头发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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