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蒋盛云及其子携手下将士英勇抗敌,死守城池,羌人终于退回了贺兰山以北,往后数年再难对大邺发起大规模进攻。
待北疆军休养整顿一番,便要班师还朝。恰逢新年,朝野上下自是欢喜雀跃,文武百官、民间百姓纷纷赞叹这镇北侯蒋盛云戎马一生,宝刀未老,更赞他膝下三子英勇无惧,大有其父年轻时的风范。
万府,众人亦沉浸在这喜悦里,不由得为之振奋。这日,春桃正与落梅、阿素一道在马场骑马。
万荪瑜实则也想去马场策马吹风,只那日回府后便染了风寒,这两日将将痊愈,既拗不过春桃,便只得作罢。
“月香,你也一起呀!”春桃此刻正策马扬鞭,早春的微风自耳畔呼啸而过,虽不及隆冬严寒,却仍带几分凉意。只她已绕着马场行了好几圈,浑身蔓延开融融暖意,便丝毫不觉寒冷。
落梅亦紧随其后。她虽为雅伎,擅长的是琴棋书画,不想骑马也很快上了手。实则春桃随万荪瑜去洛阳办差时,她便在府上求侍书教过她,摸索之下已然上道了。
“我就不了,瞧你们骑便是。”陈月香苦笑着以示拒绝,她素来胆小,自马上摔下来两回后,便再不敢上马了。
她二人闻她所言,便不再勉强。
春桃眼见阿素慢悠悠地落在了后方,便转头回望道:“阿素姐姐,别怕,我瞧你已会御马,可稍稍快些的!”
阿素这便挥动马鞭,稍一用力,马儿却似受了什么刺激,高高扬起马蹄,便疾速向前奔去。阿素不禁惊慌,下意识拉住了缰绳,马儿却难以控制,她无计可施,就要从马上跌落下来。
正此时,一个纤瘦而飒爽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她身后,便在她落马时伸手扶住了她,随着阿素身子的下坠,两人一道向后退去,终究是平稳落地了。
“阿素姐姐,你没事吧?”春桃见她惊魂未定,便关切道。适才她见阿素的马惊了,便迅速调转马头,下马的同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身子,使她不至于摔落在地。
“没事……没事……”阿素见春桃发丝微乱,便有些自责,“给你添麻烦了,想来我是学不会了,你和落梅姑娘继续吧,我瞧着便是。”
“这有何麻烦的?而且姐姐很有天赋呢,适才只是无意间惊了马,没事的。”春桃便宽慰她,也不再勉强。
阿素这便退到了马场外,与陈月香打了个照面。“不如我们去书房练练字吧?春桃这是来了兴致,一时半会儿下不来的。”陈月香笑道。
阿素只轻“嗯”一声,便与她一道向书房的方向行去。实则来府上不过几日,她与陈月香和落梅这俩丫头显然算不上熟络,不过因着与她们同为春桃的朋友,这才相识。且她二人与春桃相识比她早,相处时日多些,也更了解彼此,念及此,阿素心里便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过这世间一孤女,曾经在洛阳千户所那个虎狼窝子里,与宁荪瑶在患难中结下深厚的姐妹情谊,后来宁荪瑶不幸殒命,她咬牙继续活着,有幸得司礼监掌印万荪瑜和春桃照拂,方有今日平安顺遂的日子。实则于她而言,除却万荪瑜和春桃,其他人好似都不重要,她也无心结交。
这几日见春桃与落梅关系热络,她便有些失落。只她知晓自己不擅骑马,日子也难打发,便还是应允了陈月香的提议。
书房里,二人便端坐案前,一同照着万荪瑜给的字帖练字。
陈月香平日里闲来无事便读书练字,几月下来,一笔字已然工整娟秀,虽不及万荪瑜和落梅,却已胜过许多自幼不识字的女子。
阿素这便研了墨,挥毫落笔。这握笔姿势,还是从前在千户所里,宁荪瑶细细教给她的,她们这些如货品般被送到卫所里的女子,又哪有习字作画的资格?是以每到夜深人静时,宁荪瑶便捡来枯枝,教她在砂石地上写字,被那钱忠发现,还免不了遭来一顿毒打。
她终究是学会了写字,只会的字不多,字迹也跟鬼画符似的,她觉着自己真是辜负了宁荪瑶的一番心意。
如今既有闲暇,还是该好好练练,她如是想着。这便缓缓落笔。
“你这字……”陈月香见她这字迹歪歪扭扭,便忍不住嗤笑出声,揶揄之言梗在唇边,到底不曾宣之于口。她想起落梅此前老笑话春桃那一笔字,不曾想比春桃的字更没眼看的,在这里。
阿素见她笑容里似含着嘲讽之意,虽未出半句诋毁之言,却已明了她的意思。这感觉,宁她十分不舒坦。因宁荪瑶曾是大家闺秀,饱读诗书,都从未笑话过她。
“我不练了……你继续吧。”她这便放下笔,快步走出了房门。
“这个人……”陈月香便有些无可奈何,因她适才并未说她半句不好,却还是叫她不悦了么?听闻这阿素比她们年长好几岁,原该唤她一声“姐姐”的,怎就如此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