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涉事官员落马后,新任官员相继就任,堤坝修筑事宜已步入正轨。万荪瑜身为司礼监掌印,终究不能离京太久,这便要启程返京了。
西厂番子来报,内宫一切如常。话虽如此,万荪瑜仍隐隐觉着有些不安。
“若是不舒坦,便再歇息几日吧。”他到底不放心春桃,因她不久前将将负伤。
“早无碍了,启程吧,”春桃黑如点漆的眸子滴溜溜转了转,尽显古灵精怪,“在这里待久了也无事可做,我想月香和落梅了,也不知她俩近来过得如何。”她一面说着,一面步履轻盈地跳到万荪瑜身后,又踮起脚,双臂环上他白皙修长的脖颈。
“……”万荪瑜颇无奈,眼见这丫头生龙活虎,便不再劝说,示意侍剑侍墨收拾行装,准备回程。
“你这丫头,此前我每每离府回宫,你在府上怕也没有这般想我,”他神色吃味道,修长玉指便反握住她的手,“她们在府上有吃有穿,不曾被亏待过,能有哪里不好?你倒是多关心关心我,此次回京,我怕是又有许久不能回府了。”
“你怎的什么醋都吃?”春桃颇无奈,“我哪儿不关心你了?”她不服气道,却在他颊边轻啄了一下。
待收拾好行装,二人便一道上了马车,启程回京。此番回京,万荪瑜还带回了长姐宁荪瑶的遗骨,置于棺椁中,准备待回京后,葬于京郊南麓别苑。
除却万府,万荪瑜还有一处别苑,位于京城南郊山麓深处。别苑依山傍水,地处山明水秀之地,无疑是个世外桃源。宁荪瑶半生飘零,于异乡香消玉殒,万荪瑜思来想去,此地是最适合她长眠之处。
待二人上了马车,春桃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你我如今这般,你还有什么不敢在我面前说的?”万荪瑜温声道,似已猜到她要说的是什么。
“阿素姐姐……她孤苦无依,我想……”春桃知他不愿再见到阿素,却到底不放心将她一介女流就这般丢下,“不如带她一道回京吧,将她一人留在这里,她再遇到歹人怎么办?”
“你呀……”万荪瑜不禁轻叹一声,与他料想的不差,她说的就是这件事,“对谁都心存善念,见不得旁人受苦,你这般日后可是要吃亏的。”虽是责备的语气,他眸中却含着宠溺。
“哎……只同为女子,实在心疼她的遭遇罢了,”春桃不敢深想宁荪瑶和阿素那些年经历的种种,只逝者已矣,生者便值得被善待,“哥哥,你就说行不行嘛。”
万荪瑜便有些犹豫,他的确不愿再看这阿素一眼,因她与自己长姐宁荪瑶实在生得太过相似,他却清楚地知晓,姐姐已经不在了,谁也无法替代她。
“好吧……是我让哥哥为难了,那便算了吧。”她神色便有些失落,暗道自己的确不该开口。
“罢了,一会进了城,带她一道回京吧,”万荪瑜苦笑道,他早该知晓,他根本拒绝不了她的,“只不与你我同住府上,就安置她住在京郊别苑吧,姐姐将在那里长眠,她不是说她们从前情如姐妹么,就让她在那里陪她吧。”
“好,就依你的,”春桃微微一笑,“听闻别苑环境优美,甚至清静,哥哥什么时候得闲了,我们再去那里小住几日。”
万荪瑜轻“嗯”了一声,便抬手轻抚她微微瘦削的面颊,含着怜惜。受伤失血后,她到底是清瘦许多。
当阿素知晓自己要随万荪瑜和春桃一道回京时,自是喜不自胜,“多谢万掌印!”她便跪在万荪瑜身前,止不住连连叩首。
万荪瑜虽给了她银两和住处,她一介弱质女流,举目无亲,独居一处到底还是恐惧。每每入夜,这些年经历的种种便都如梦魇般将她缠绕。
“是春桃的主意,你要谢便谢春桃吧,勿要谢本督。”万荪瑜沉声道,神色淡漠。
“多谢春桃姑娘!”阿素正欲向春桃磕头,却被她一把扶住。
“早说过,你日后便可当我是妹妹的,哪有姐姐给妹妹下跪的道理?”春桃搀扶着她起身,“待回京,你便住在京郊别苑,宁姐姐……也安葬在那里。掌印得闲时,我们也会来住上几日。”
“好,甚好!”阿素止不住红了眼眶。她活到如今年岁,在遇见万荪瑜和春桃之前,宁荪瑶是这世间唯一善待她的人,也是她唯一的朋友,倘若没有她,她便没有如今的好日子。
“春桃,你怎的瘦了?”阿素匆匆拭去眼角的泪,眼见春桃俏丽面颊较此前消瘦许多,便担忧起她来。
“无碍,许是这几日来了月事吧,有些累了。”她若无其事道,并未告诉她此前遇袭一事。
姐妹二人又寒暄几句,这便各自上了马车。
“你这是有了姐姐,就忘了哥哥了,”万荪瑜神色吃味,微微有些不悦,“再不上车,我可等不得了。
“你这个人……”春桃意识到他怕是又打翻了醋坛子,便不与他多言,见他面色依旧苍白,便与他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