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垂首望着他,眸中含泪,“你醒啦!”
他下意识抬手,适才发觉手掌被她紧紧握着,融融暖意自掌心蔓延开来。原来,自己还活着。
“大夫说你这是悲痛之下怒极攻心,伤了心脉,须好生静养,”春桃声音里含着哽咽,“什么事都交给侍剑他们去办,你这几日哪也别去了。”
这丫头,是为他流泪了么?万荪瑜见她眼眶湿红,泪水自白皙面容上零落下来,撕扯着的残破不堪的内心便有了些许满足和快慰。
可眼下,不是歇息的时候。他什么都知晓了,自不会坐以待毙,“明日,再去趟千户所。”他语声沉凝,下意识撑起手,抚弄着无名指上的玉扳指。
这是极度悲痛下的克制,亦是他身为西厂提督,杀人的前兆。
“哥哥……”春桃对上他泛红的眸子,本欲再劝,只四目相对的那刻,她已然知晓他此行为何,话便哽在唇边,咽了下去。
他鼻腔酸涩,却一滴泪也淌不下来。亟待那与胞姐宁荪瑶生得十分相似的女子再次出现在他视线里,他抬手擦了擦沉重的眼皮,只淡淡询问:“我姐……埋在何处了?”
“在卫所里……的后山……”阿素嘴唇嗡动,身子不住颤抖,她从这个男人眼里,瞧见了浓墨般幽深的恨意和杀念。
“知道了,”万荪瑜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明日一早,随我同去。”
“是,”女人急忙点头,犹豫许久方才道,“掌印保重身子要紧,阿瑶在天之灵……”
“你退下吧,若无旁的事,不必来见本督,本督也不想再……看见你。”万荪瑜阖上眼眸,示意她退下。
“是。”女人便三步并作两步退出了屋子。
“我以后,只有你了……你,不要走……”万荪瑜浑身乏力,一口气甚至提不上来,却仍轻启薄唇,艰难地吐出这句。
“哥哥说什么傻话?”春桃伸手,轻抚了抚他苍白冰冷的面颊,“说了留在你身边,便不会食言。”
他已一无所有,深深的恐惧与不安将他团团包围。他隐隐觉着,不远的将来,她也将离他而去。
“你感觉怎么样?心口疼不疼?”春桃见他缄默无言,便伸手触上他胸口,“你什么都别想,未来无论发生何事,我都陪你。”
“疼,疼得要窒息了……”他阖上眼,终于垂下泪来,“为什么……她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
“世事难料,宁姐姐在天之灵,定见不得哥哥如此难过的,那个钱千户罪大恶极,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春桃说着,眸中便含上了凛然怒色。
“是我错了……我若是早些来,早些带她逃离这里,便不会……”他终于止不住抽噎起来,“我真是无用!”
“你那时在宫里,日子艰难,自身都难保呢,如何来这里带她离开?”春桃觉着心口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你不要太苛责自己,你这般,叫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