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知抬眸,眼见这青年眼光如刀似剑,恐惧之下便将身子弯得更低,仍嘴唇嗡动,斩钉截铁道:“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把雷劈,不得好死!”
“带走,听候发落!”万荪瑜目光冰冷,示意手下番子将此人押入大狱。在大邺各地,西厂司事处都有特设的牢狱,为的就是直接审理本地抓获的要犯。
王行知恐惧之下自是不住地挣扎,奈何徒劳无益。待将他押入狱中,一阵冷意里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便见四下一片漆黑,只余几点昏暗的灯火微微晃动。
他抬眸,便见那一袭红衣的貌美青年正缓步向他走近,但见那青年眸光幽幽,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恰如这幽暗的地牢,阴森可怖。
“下官说了……下官知晓您胞姐的下落……”深不见底的漆黑与噬骨的寒意叫他浑身颤抖,他此刻手腕脚腕皆被铁链缚住,仍跪伏着向前,试图抓住万荪瑜衣袍下摆。
“本督没见到人,怎知你所言是真是假?”万荪瑜退后两步,便在他牢房外坐下,好整以暇地撑起膝盖,手肘搭上去,审视着眼前这恐惧之下状若疯癫的男人。
“今夜……下官今夜便遣人……将她送到您下榻之处,是真是假,您自会知晓!”王行知颤抖着,宛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万荪瑜并未回应他所言,只垂首,细细把玩着修长拇指上的玉扳指,反复摩挲。
这许多年,他实则一直在打探同胞姐姐宁荪瑶的下落,只罪臣女眷,等待她的是什么不必多言,他不敢深想。
从前位卑之时,他没有机会走出高高的宫墙去寻她,如今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已两载,他暗中多次派了番子细细查探,却一无所获。
他不敢接受最坏的可能,只觉是自己漏掉了什么线索,是以寻不到她。罪臣之女,大都是要被充为军妓的,实则他根本不知道家门遭难之时,她被送往了哪处卫所、哪片军营,又或者,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无论如何,眼下有人将她送到了眼前,是真是假,他都该亲自见上一见。
这便起身,踱步离开。他步履间仍透着虚浮,踏过地牢里冰冷的青石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却昭示着他内心的忐忑。
待返回下榻之处,已是日暮时分。
他撑着疲惫的身体推开门,看到的便是一个端坐于桌案前,婀娜而飒爽的身影。她披着一身利落的黑色曳撒,却更勾勒出她身形窈窕而挺拔。她此刻正提着笔,浓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字迹工整,却是比此前进步许多。
见他推门而入,春桃便放下手中的笔,搀扶着他回床沿坐下,“哥哥,快歇息吧。”眼见他面色苍白,额角密布着冷汗,便知他忍受着疼痛与疲惫的双重侵袭。
“你这字倒是长进不少,所以,你此前不是写不好,只是无心。”万荪瑜眸光掠过她桌案上的字迹,周身放松下来,却是勾唇一笑。
“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辰,这里什么都有,徐主事也是个殷勤周道的。”春桃一面温声说着,一面褪去他红色蟒袍,就要查看他伤口。
二人此刻身子挨得极近,她甚至嗅到了他身上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只她并未开口询问,因知晓他是做什么的,此次办差,不可能不见血。
“洛阳知府王行知,今日下了狱,他虚报工料、贪渎赈灾饷银,罪无可恕。”他缓声道,清朗声音里透着虚弱乏力,便缓缓躺在榻上,任由她褪去他亵裤,清洗伤口,涂抹药膏。
“此人身居其位,却鱼肉百姓,若是一刀斩了他,都是便宜他了。”春桃说着,语气愤懑。她自幼漂泊,时常食不果腹,有上顿没下顿,她实则比万荪瑜更能体会这等贪官污吏加诸于底层百姓身上的苦难。
“他死不足惜,只他同我说,寻到我长姐下落了,”他沉声道,疑惑的语气里又含着期盼,“我准了他,入夜将人送来此处。”
“会不会是他意图活命的托辞?”春桃提高了警惕,“我知道哥哥想寻到她,只是……”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这种想寻到亲人的心情,她自是能体会的。若有人此刻出现在她面前,告知她寻到了她亲生父母,她便是瞧出这人坑蒙拐骗,也会想去一见。
何况她自幼与亲生父母失散,对他们并无多深的印象和情感,万荪瑜却与长姐姐弟情深,十来岁时才被迫分离。
“你说的,我明白。”万荪瑜抬手,拢了拢她束在耳后的青丝。
春桃闻言,笑容沉静,亦伸手抚上他憔悴面容,拭去他额角的冷汗,“哥哥,有没有感觉疼痛减轻一点?”
他轻“嗯”一声,席卷而来的疲惫让他难以抵抗,本欲闭目养神歇息片刻,门外却已传来侍剑通传的声音,“掌印,人,送来了。”
春桃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