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炊烟袅袅,粥还未起锅,侍书便来唤春桃回房里。
因万荪瑜已然转醒,见春桃不在身侧,便嘟哝着要她陪伴。
“这个人……怎的这般黏人?”春桃轻叹一声,便回了房里。
“醒来发现你不在,我害怕,”万荪瑜轻声道,“做吃食又不难,叫侍书他们做就是了,我要你陪我。”他垂眸、撇嘴,神色竟有些委屈。
“那之前是谁挑嘴,同我抱怨侍书他们煮的粥、做的菜难吃的?”春桃不甘示弱道,“你身子虚弱,我还不是想你食得好一点。”
万荪瑜闻她所言,便无语凝噎。早知道说不过她的,良久方才道:“无妨,在宫里一日三餐都食不好,回到府上怎么都行。”
春桃闻言,心下疼惜,便行至他身畔查看他伤口,“哥哥这伤口又深又长,在府上多歇息些时日吧,若是养不好,日后怕是会更难受。”
万荪瑜便轻叹一声,他当然知道圣人不会允他歇息太久,他恐惧、痛恨,却无能为力。
今日已然转晴,太阳渐渐升起,盛夏时节阳光热辣,已然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屋内便开始闷热。
万荪瑜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伤口便又难受起来。春桃见他神色痛苦,便吩咐侍剑去地窖里取冰块。
万府从前是个侯府,自万荪瑜义父万朗坐上司礼监掌印兼西厂提督之位后,这侯府便落到了他的手里,至于从前的主人去了何处,已不必多言。
而待万荪瑜取代万朗坐上这位置,这府邸便又成了他的。这府邸的数任主人都身居高位,府上自有许多金银财宝、奇珍古玩,而冰块这东西算得奢侈物件,只能于地窖里冷藏,盛夏时节便派上了用场。
待侍剑取来冰块,置于一做工精细的铜制冰鉴中,又以手摇驱暑扇扇风,屋内终于渐渐凉爽下来。
“还是难受……这时日可难得打发了。”万荪瑜不禁回想起净身之时,这伤口破开再慢慢愈合的过程,宛若虫蚁啃噬,的确难捱。正欲吩咐侍剑去书房取些书来翻阅,也好一面阅读一面同春桃说说书中的典故,不想门外便传来侍棋的声音。
“掌印,太子殿下车驾已至,现已入府,掌印快收拾收拾吧!”侍棋素来沉稳,此刻语气都有些焦急慌乱。
“太子殿下驾临,怎的不提前通传一声?”万荪瑜神色羞惭,为保持伤口透气,他下身不着寸缕,便赶紧拉起薄被搭住下半身,又询问春桃自己仪容可乱。
春桃便上前擦去他额角细密的冷汗,理了理他额畔凌乱的青丝,又拢了拢他亵衣的衣领,便拿起红色鎏金蟒袍松松地搭住他上半身。
“太子殿下着的是一身内侍的衣裳,且只他只身一人前来,故我等……并未发觉。”侍棋眸中含着惭愧。
因西厂番子遍布京城各处,太子自东宫前来,不会发觉不了,此番便是慕容珩乔装出行,刻意不叫人察觉。
“春桃,你和陈月香从前在宫中侍奉过,眼下只能暂且回避,还是勿叫太子殿下发觉的好。”他语气低沉,眸光晦涩,便示意她和陈月香去往后院。
从他的眼眸里,春桃竟瞧出了内疚。
“无妨,我们这便去,哥哥照顾好自己。”春桃莞尔一笑,便赶紧出了卧房的门。
而待万荪瑜收拾妥帖,慕容珩便推门而入。万荪瑜见他今日所着不过一身普通的藏蓝色内侍服,却依旧难掩眉目俊雅,气质清贵。
天潢贵胄便是如此,即便身着粗布衣衫,依旧能瞧出鹤立鸡群的清朗贵气。万荪瑜的目光凝了一息,难以抑制地便回忆起两人曾经伏案共读的岁月。
“殿下,您不该来的,当保重身子才是。”万荪瑜与他眸光相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便吐出这句话。
“放心,我此次乔装出行,父皇不会发觉,”慕容珩语气坚决,知此前执意唤万荪瑜去东宫叙话,而后他遭圣人折辱,是自己连累了他,“你身上有伤,躺着别乱动!”他一面说着,一面摁住万荪瑜。
“殿下,臣说的不是这个……”万荪瑜轻声叹息,“殿下此前落水,亦染了风寒,实不该为臣这等微贱之人奔走。”
“阿笙,你我如今,非得这般说话是不是?”慕容珩神色落寞,“我早说过,不论你是何模样,身处什么位置,在我眼里,你都是从前的阿笙。”
万荪瑜闻言只垂首,躲避着他真挚的目光,只淡淡道:“行宫端午佳宴,沉船一事尚有蹊跷,殿下应该也瞧出来了。”
“我自是瞧出来了,可我,无能为力……”慕容珩说着,藏在衣袖里的手便攥成了拳状,“我与三哥自幼感情甚笃,我与他虽非一母同胞,却与同胞兄弟无异,他断不会谋害于我。”
“幕后操纵之人,你知,我知。”他又道。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暗中查探,便知朝中不少官员都是齐王安插的棋子。
“陛下心意已决,此事已无力回天,”万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