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前半句,令万荪瑜心下欢喜,如沐春风。但说到后半句,万荪瑜热乎起来的心霎时又凉了下来。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万荪瑜苦笑道,“我不要你像奴婢对主上那般,惧怕我、敬畏我、顺从我。”
“我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你心里的是我万荪瑜这个人,而非司礼监掌印这个身份。”他继续道,身体虚弱之下,语气却十分坚定。
只这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实在贪心。若非他身处高位、呼风唤雨,怎么可能会有女子愿意留在他身边?难道就图他这副残躯么?
可他就是贪心,这至今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里,失去的实在太多,难得遇见挂念之人,贪心又如何?
“可是哥哥……”闻他这一席话,良久她终于开口道,“你若不是司礼监掌印,春桃就不会求你出手相救,从一开始,你就是春桃的主上。”
“春桃不知道,你对我的这份厚爱,能持续多久。”她一面说着,一面望向他失神的眼眸,眼见他眸光愈发黯淡,却仍要将这话说完。
“你终究,还是不信我。”万荪瑜神色灰败,失血过多招致的晕眩再次袭来,他终于再支撑不住,晕厥过去。
“哥哥!”春桃眼见他陷入昏迷,便十分焦急,抬手抚上他额角,所幸并未发热。
“万掌印这是失血过多,支撑不住,让他歇息会儿吧,”侍剑闻声便领着张太医入内,张太医探了探万荪瑜的脉搏,便温声道,“血止住了便好,万掌印这伤口里的脓污已清除,每三个时辰换一次药,待伤口愈合便好。”
万荪瑜回府后,侍剑放心不下,仍遣内侍去请了太医过来。
春桃闻言便长吁一口气。眼见万荪瑜身上渗出许多冷汗,便要给他擦干身体、更衣。
侍剑便识相地领着太医出了房门。春桃便端了温水入内,又缓缓退去万荪瑜身上蟒袍,和被冷汗浸湿的亵衣。
不算宽阔的肩,劲窄的腰,块块分明却纤薄的肌肉……分明是男人隐含力量的身体线条,却还是太单薄了些。
春桃以温水浸湿布巾后拧干,细细擦拭着他清瘦的躯体。他的肌肤莹白如玉,不似旁的男子那般粗糙,触手却是十分光洁。
她细细凝望,不自觉便面颊发烫。强迫自己麻利地擦干他身上细汗,便给他穿上干净亵衣。
这身亵衣是他不在府上时她亲手缝制的,为此她还比对了好几种布料,挑选了最舒适透气的一种。
而后又查看他那处伤口,净手后便给他涂抹伤药。便是昏迷之中,他双腿仍不自觉有些颤抖,抗拒着她的触碰。
“别怕,就好了。”她动作迅速地给他涂抹好药膏,便在他身下垫上了干净布垫。这垫子是蚕丝织成,清爽透气,她想着近来天气湿热,便能用上。
而待将将过去两个时辰,暴雨过后,夜幕降临,门外便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圣人的贴身内监捧着一叠内阁呈上来的票拟,便入了万府。
显然,便是万荪瑜如今伤重至此,圣人也没有亲自处理的政务的打算,不惜命贴身内监将票拟这等机密文件送至万荪瑜府上,让其批红、盖印,也不愿自己查阅、定夺。
“陛下说了,明日巳时之前,万掌印务必完成批红、盖印,咱家届时来取。”内监轻细的声音响起,便又下达了一道指令。
春桃虽未出门相迎,内监所言却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下愤懑又无奈,却毫无办法。
实则批红之权原该落在秉笔太监手里,万荪瑜身为司礼监掌印负责的当是批红之后的盖印工作。
本朝为牵制内阁,特设了司礼监,两相制衡,司礼监掌印,素有“内相”之称。但圣人素来多疑,内阁呈上来的票拟素来只有万荪瑜一人有权过目,故批红、盖印之权尽在他一人之手。
待内监传完旨意离府回宫,万荪瑜终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周身十分干爽舒适,他便知身上的亵衣被换过了。
暴雨初歇,乌云散去,一轮明月已爬上梢头,夜色微凉,月华便自窗棂倾泻而下。待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他便见春桃守在他床沿,望向他的眸中透着无奈,却又满含光切。
“哥哥眼下感觉如何?这身亵衣是春桃缝制的。”春桃一面说着,一面端着汤药欲喂他服下。
下身疼痛亦减轻了些,视线缓缓向下,便见那处换过药了,周遭洁净干爽。
不自觉想起昏迷前的对话,他仍有些失落。可她为他所做的这一切,才是真实的不是吗?他从来便是仗着身份威压于她,叫她顺从,却还想她心甘情愿,实则有些……强人所难。
“舒服。”万荪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虽有些吃力,欢喜却是真的。
“哥哥,我只是……有些害怕。”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