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盈盈续问,“那,阁下就是英国公麾下的将领了?”
“是。”
真是惜字如金呐。
不过,当真有其帅必有其将。
想来是英国公和善近人,宽仁御下,麾下才能有这等决然随坠深崖,舍身相救的义士吧。
冷淡话少算什么,跳崖后毫发无伤,还能从容烤鱼的高手,正该如此。
只是他通身气度全然不似沙场武将,倒更像一柄孤峭青锋,江湖风雨中独行而来,纵然面具覆面,难辨容色,但向来男子外貌风仪,有时看脸,有时看氛围。
——这位覆面将军在氛围感此道,天然登峰造极了!
裴珠正出神间,那烤鱼的香气竟愈发浓郁诱人。
她偏头一见,才在心底暗自品评过的覆面将军,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立于塌前,正将串着烤鱼的树枝一端递至她眼前。
这是……给她的?
她下意识仰首望他,只瞥见他线条锋利的冷白下颌,薄唇微抿,不见笑意。
“啊……将军您不吃吗?”
覆面将军不作答复,只是将这烤鱼又往她眼前递了递。
真是面冷心热!
居然出手就要把这一整条鱼都分给自己……
她忙摆手婉拒,但实在没掩饰好小心思。
“不如各自分食一半?这是您亲自捕来烤了的鱼,怎能我一人独享……”
客套话还未完,裴珠腹中忽传出两声清晰空鸣,在这寂静雪夜里格外分明。
她自认得体知礼的浅笑,顿时僵住。
该死!
怎么恰在此时唱什么空城计……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今日两度登山,本就体力殆尽,正是用晚膳的时辰,又遭挟持坠崖,撑到此刻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饿得出声也正常吧……
孰料那覆面将军竟恍若未闻,只淡声道,“先吃吧。”
他转身回去篝火旁时,又补上一句,“姑娘醒来前,在下已用过。”
竟这般贴心!
话已至此,裴珠再顾不得矜持,饕餮进食般大口啃上了烤鱼。
荒山旧屋之中,覆面将军做的烤鱼竟也细心调了味,方才嗅到的辣椒孜然胡椒这些香气果真不是错觉,正是源于这烤鱼!
他还细心将鱼腹清空鱼鳃剥了干净,入口外焦里嫩,脆香无比,毫无涩苦。
覆面将军居然有这样的手艺……
比之四哥也不差了!
跌宕起伏的凶险一日过去,忽然吃上这样一顿,裴珠感动得几欲热泪满面,快要疑心此刻莫非正在做梦……
待整条烤鱼被她风卷残云吞吃入腹后,只觉暖意渐生,精神也恢复了大半,不由就着余味感慨。
“将军出行时也会随身携带调味香辛吗?我尝着有盐巴、辣椒、枯茗(孜然)、姜粉,葱蒜粉……”
“这同我家中的炙肉烤鱼口味,倒颇为相似呢……”
简直和她一样有品!
据她观察,本朝风俗大约介于明清,唐时价比黄金的胡椒,如今只算稍贵品类,至于辣椒孜然磨粉后洒在炙肉烤鱼上的做法,却不算盛行,似乎只有京中名贵酒楼中将其当做精致宴饮佳肴,不是寻常市井小食。
作为烤肉烤鱼忠实爱好者,她一早便在府里厨房中备齐调料,隔三差五就得吃上一回。
四哥南下回乡守孝时,她还亲自分装一大堆这些调味粉,塞进了他回颍州的行装中呢——
听说南地守孝清苦,她叮嘱四哥别太老实守规,记得偷空上山打个牙祭。
覆面将军稍作停顿。
“……我常年行军在外,三餐时常就地取材,随身带些香辛总是方便。”
却是含糊了这调料配制由来。
但裴珠不过随口闲谈,自不会深究。
“将军常年随公爷驻守西北,近日才归京的吧?”
“是。”
“那老家也是京城吗?”
“是。”
他是不是除了“是”这个字,不会回答别的?
裴珠暗笑,又正经问,“还未请教将军尊姓大名?”
这次,他没有立即回答“是”了。
只垂首凝视篝火良久,也不曾回话。
裴珠方才察觉,自己的问话,大约有些唐突。
今日情况太过特殊,她坠崖后蒙他所救,风雪山崖,唯有此屋,她又脚踝受伤不良于行,便自然而然变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令她险些忘了,这完全不符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
说直接些,倘若她和外男在山中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