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走到尽头,四处朔风呼啸,刮得她衣裙飘摇,远处寒鸦啼鸣,声声摧肝裂胆。
裴珠忽地跌倒在地,掩面抽泣道,“实在走不动了,我在家中日日都有仆从抬轿,哪儿走过这等山路……”
大当家举刀就要威吓,却见她仰起脸来,泪眼盈盈,乌发散乱,一张芙蓉面被风刮出几分薄红,此等绝色,哪怕他再铁石心肠,也下不去手。
他听此女难得娇怯求道,“你既要娶我,怎能让我苦走山路?你合该将我背回去……”
此女生性狡诈,恐怕不能信。
四目相望一会儿后,他又转念道,也罢,这娇生惯养的贵女,确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待此女上了他的背,更是贴着他耳畔羞声道,“其实,我方才就想说……”
听完她这话,他四肢酥麻透顶,几乎飘飘欲仙。
他轻咳了两声,“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会!”便就背着她,顺着她的指挥,朝附近偏僻处去。
待至一斜坡处,他就要将这娇弱贵女放下地,强自板着脸道,“你就在这儿解决吧……”
贵女仍有气无力倚着他,“好呀……”
下一刻,他的脖颈像被夏日蚊蚋叮了一口,一缕冰凉刺入皮肤,随即浑身酸软,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裴珠抬脚,将这匪首猛踹下斜坡,掉头便逃。
她用的是好友丹微道长从前赠给她防身用的麻醉针,现在想来,光有“子弹”也没用,她还需要“枪”啊!
到时候就不用这么费力,才只能干掉一个了!
谁料那剩余匪徒中也有精明的,早已暗中盯着动静。
“那娘们要跑!快追!——”
“快救大当家的!”
箭矢接连破空而来,擦着裴珠的衣角没入土中,她竭力狂奔,跌倒也翻滚爬起身,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两辈子加一起,也没有比此刻还要更惊心动魄!
“啊——”
“小心!”
“有人在射箭!”
天呐,是匪徒中招的声音!
太好了!
是救兵来了吗?
下一瞬间,心凉透顶。
那匪徒之中跑得最快的那位,已飞身过来扣住她脖颈,拖着她往崖边退去。
而方才惨叫连连的林间,随着几道箭声嘶鸣过境,已陷入死寂。
那些匪徒,好像都被干掉了!
裴珠强忍喉间闷痛,勉力扭头望去——
这苍茫山林之中,不知何时现出了一位通身玄衣的陌生男子,覆黑铁面具,看不清容颜,分明与雪色截然相反,却冷寒若如一体。
他身负长剑,手握弓箭,从枝杈之上一跃而下,轻飘飘朝她和匪徒而来。
匪徒一手死死扣着她的脖颈,一手横刀发抖,几乎色厉内荏,“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再敢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
这、这人是谁啊?
谁给她叫的天降神兵!
“神兵”本尊,漠然无声,眼里似乎没有这个正在哆嗦的匪徒,只是缓缓抬弓,搭箭。
等等!
这位覆面系神兵,你、你的箭法有保障吗?
这个匪徒扣着她晃来晃去,你可千万别射歪了啊!
身后崖下山雾弥漫,深不见底。
裴珠心头一紧,苦着脸默默祈祷,忍着被勒得生痛的脖颈,费力从怀中去掏她的“子弹”麻醉针。
终于,掏出了一根。
她颤颤巍巍抬手向后,摸索到了匪徒的脖颈位置,奋力一扎。
“啊——”
与此同时,来自神兵的一箭,精准无误正中了他的咽喉。
裴珠绝处逢生,欣喜笑开,而这笑转瞬即滞。
她惊惶朝下看去。
那垂死挣扎的匪徒,露出了个极狰狞恶毒的笑,“都怪你这……臭娘们……害我们兄弟几个都……死了……”
他倒下崖的同时,死死攥住了裴珠的脚踝。
“我老八临死前……还有个美人陪葬……”
“这辈子也值了……”
裴珠的身子失力朝后仰倒,不待挣扎,便如断线纸鸢,直直往崖下坠去。
电光火石之间,那位覆面系神兵,竟也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飞扑而来。
隔着那块面具,裴珠仿佛能看见他双目之中极其忧急的神情。
大概是错觉吧……
神兵不愧是神兵。
怎么落崖都来救……
可惜,她裴珠此生,恐怕没法付他这条命的酬金。
裴珠阖上眼睛。
崖下风雪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