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仓皇回头,只见修竹也早已寡不敌众,脸上,胸前,处处弥漫血迹,数名匪徒左右夹击,有人从侧方劈向他的肩膀,他费力格挡,正面却当胸被劈一刀,血液霎时喷涌,溅了那匪徒满脸。
他失了力,倒退几步,仰身倒落在雪地中。
闷重砸出了个深坑。
雪粒扑散而落,几乎好似一座坟冢。
匪徒抹了把溅满鲜血的脸,狞笑着再次举刀——
裴珠脑中一空。
她惊骇高呼。
“不要杀他!”
“我有一千两银子,全都给你们!”
那匪徒的刀顿住,沾满血污的脑袋,提线木偶般朝她一格一格转了过来。
裴珠已高举着银票,手发抖着,在另外几个匪徒的横刀威胁下,慢慢朝他们走近。
她牙关打颤。
修竹此番都是受她连累,不论如何,她绝不能眼睁睁看他为自己送命!
“他已身受重伤……便就是好汉们不杀他,怕也活不过今夜……何必多此一举动手呢……”
握刀的匪徒似乎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当家,他将刀“锵”地一声插在雪地上,哼笑一声,“这小子打伤了我这么多弟兄,他这一条命可不够赔……”
说着,他踱步逼近裴珠,眯起双眼,目光如黏湿的蛇信,在她周身细细舔过一遍。
“要是再加上你,恐怕就够了……”
一旁的匪众们淫|笑起哄,“咱们寨子里可从来没掳到过这么标致的娘们儿,大当家的,你这把有福了!”
“还往东边去干什么?”
“不如带着大嫂回去成亲,今晚就入洞房!”
裴珠心中作呕,脸颊被风雪刮得生疼麻木,她却强自镇定,“我要是诸位,现在就拿上我给的银子,赶紧逃命……”
大当家眼中寒光一闪,“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珠心念飞转,神情却愈发肃重。
她沉声道,“方才诸位所言,我皆已听得一清二楚,有人重金雇你们来这雁南山行凶,所出何目的,各位就不曾想过吗?”
“哪怕你们佯装劫杀,不下山不入寺,难道旁人就不知你们曾来过?”
“只怕在诸位没现身前,那雇你们之人,早已假借尔等之名,在此杀了该杀之人,就等着要将这罪行嫁祸给诸位身上,好叫他们自己轻松脱身!”
她目光不避,同样哼声道,“而天下最不能说出的真相的,只有死人!”
大当家听闻此言,神色顿时一变。
裴珠冷笑,“你们猜,他们现在会不会正朝这儿赶来,为得就是……”
“将你们尽数灭口!”
“毕竟,只有留下诸位的尸身,才能算是铁证如山!”
那大当家脸色几番变幻,最终却扯出一个似叹似笑的表情,“好见识,好相貌,更是重情重义……”
“我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冷硬的刀锋已贴上裴珠颈侧。
他压低嗓门,故作温存道,“老天既安排你我相遇,便就是逃命,我又怎舍得将你丢下?……”
裴珠闭眼。
草|他爷爷的。
费尽口舌,这帮不知死活的蠢货,竟然还是要把她也劫走。
“各位爷,你们带我走吧!……”
“不要带我们姑娘去,求求你们了,求求了……”
锦雁拖着伤腿,在雪地里硬生生爬出了一道血路。
她挣扎着不停叩首,额角顷刻间便磕破见红,血丝混着雪水泥泞,狼狈不堪。
裴珠眼眶一热,视线登时模糊。
她猛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只强压着翻涌心绪,冷淡道。
“她腿受了伤,带上她就是累赘,你们不好逃命。”
又一把刀,立时架到了裴珠的脖颈另一侧。
“好啊,我有你便已够了!”
大当家扬声大笑,志得意满。
“都走快点!”
裴珠最后深深向锦雁看了一眼,无声吐出二字,“快跑”。
锦雁,快走。
快回去告诉四哥。
他一定能想到办法,带人来救我。
转身之时,她的眼眶终于盛不住眼泪,静悄悄地,滑落进了衣襟。
“姑娘——”
瘫在原地的锦雁嘶声哭喊,直到几近失声。
她茫然望向远处,天地间只剩灰白山林,周身痛楚麻木,几次挣扎都因剧痛不能起身,直到耳畔传来了细微的呼声。
“锦雁……”
她这才低头急呼,“修竹!修竹你还能撑住吗?……”
只见遍身是血的修竹嘴唇翕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