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只顾迈步向前。
不料脚下刚过转角,隔着重重枝杈,忽而遥见裴玥与一人立在红梅树下,正悄然低话。
细看去,她面前那人,竟是拥裘而出的四哥!
这么晚了,裴玥来找四哥做什么?
给他送别?
奇怪,平时也没见她跟四哥多要好。
她示意丫鬟们噤声,蹑手蹑脚上前,凝神细听。
孰料下一刻,裴玥的声音忽地拔高,尖细欲泣,仿若剖心起誓——
“四哥哥,纵然你不肯相信,但我真的倾慕于你!此情天地可鉴!”
这一声,活活将裴珠惊得魂出七窍,险些没跌倒在地。
她没听错吧?
裴玥她、她这是在……向四哥表白?
这妮子果真烧坏了脑子不成!
数日之前,前十五年里,她可都是四哥的亲妹妹!
就算四哥已不在裴家的族谱上,可如今祖父才刚过头七,无论从法理还是世情,她都千不该万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更何况,若是传扬出去,刚中解元就要守孝的四哥,恐怕从此前途无望!
裴珠屏息敛气,心中怒吼。
——四哥你倒是快些开口啊!
快斥责她胡言乱语,绝了她的念想呀!
廊下积雪压枝,发出簌簌脆响,静夜之中,恍若裴珠的心,一点点坠落。
四哥他竟然,呆立在原地,半晌也不出声。
不知在沉思什么……
他、他该不会和裴玥……是两情相悦吧……
五雷轰顶,横空霹雳。
震得裴珠脑中嗡嗡作响。
再听不下去。
她强撑着原路返回,已顾不上先前来意。
只是一夜辗转难眠,梦里都见雪地那双璧人,侧首向她露出笑容,恰是四哥与裴玥那两张脸。
吓得裴珠五更天就爬起身,重振旗鼓,又急急赶去了四哥院中。
身后丫鬟们鱼贯而入,替她理起昨夜本要送给四哥的各色吃食物事。
而她将四哥拽至一旁,左顾而言他,嘱托起这几日早重复多次的话,不外乎注意身体,保暖加餐。
话说到最后,她才仿若不经意提起,“我前两日看了本新话本打发时间,书里提到了前朝建煦年间,有位姓许的新科进士娶了养妹,不幸被同科举子联名揭发……”
“可叹他本有大好前程,却因此只被授了边地一介小官,多年不得升迁,平白蹉跎岁月……”
她负手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四哥眼前,“哥哥,你说这可惜不可惜?”
话音方落,四哥一怔,面上浮着的那层温煦笑意,忽而烟雾一般散了。
待开口时,他的嗓音有些晦涩,“阿珠,你提这些,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别发疯和裴玥在一起的意思!
裴珠心底抓狂。
一日是哥哥,一生是哥哥。
你是万万不能同妹妹在一起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