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那位父亲被裹在厚麻衣之中,竟看不清脸,像座堵住的火炉不住闷重喘息,最后怒不可遏爆发。
“温玉堇,我裴家是哪点对不住你,才叫你竟胆大包天,做出这样的偷龙换凤的丑事!——”
“你竟敢!”
“你竟敢——拿外头的野种来充作我裴晖的儿子——”
一柄重锤袭来,裴珠脑中一空。
什么……
四哥,居然不是……
不可能!
母亲一向循规蹈矩,谨言慎行,怎么可能冒这样大的风险做这种事!
一定是有人在陷害母亲和四哥!
二房和三太爷,不正为了祖父私产和四哥闹得不可开交吗?
这定是他们的构陷,四哥若被污蔑成府外抱养的,他们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夺去祖父私产了!
裴大老爷也忒糊涂!
这种鬼话他也信?
裴珠心中飞快思索,见母亲和四哥竟都不知辩驳,由着三太爷和叔伯们帮腔奚落,她又气又急,正要开口,母亲垂下的手轻轻攥住她的,晃了一晃。
寒凉,刺骨。
她猛然转头望向母亲。
那双总是静幽的眼中泛着红,似泪非泪,母亲并未开口,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这……什么意思……
难不成、四哥,还真是母亲抱养进府的?
她这个整日只爱习字看书,院门都不爱出的母亲,竟然闷不吭声地干了这样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裴珠紧紧咬唇,不知从何辨起,若母亲已对此事供认不讳,她就算揪着堂下那几个瑟缩的妇人再审,也毫无作用。
四哥他也默不作声。
是了,以他的身份,既不能证伪,也无法辩白!
只是这样下去,以裴大老爷的心性,恨之欲之死,怕不是马上就要将四哥逐出家门……
裴珠焦灼至极。
果然——
“诸位叔伯宗亲作证,父亲英灵在上,我裴晖今日便就要将这孽种从族谱上除名,逐出裴家——”
裴晖拱手向堂下宗亲,又朝祖父棺椁长拜,伸手一指跪着的四哥,再指向温玉堇,咬牙狠声道。
“至于这胆敢混淆我裴家宗嗣血脉的毒妇,乱家绝子,已在七出之中,我即刻便须将她休了!”
“父亲不可!——”
“不可以——”
裴珠与四哥同时急急出声。
至此时,裴珠才终于与四哥四目相对,他眼眶发红,唇上却几无血色,惨白着脸,竟与母亲如出一辙,看向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刹那间,裴珠恍然大悟,脚下惊得倒退半步。
心头顿时喷薄而出一股怒意。
他俩竟一早都心知肚明,却联手将她瞒在鼓里!
难怪都一言不发!
裴珠喉头发紧,怒火与难过滋生缠绕,眼中莫名涌出一阵热泪,她偏过头拭泪,一时不肯再看四哥和母亲。
只听四哥道,“母亲嫁入伯府二十余载,事舅姑至孝,主持中馈,抚育儿女,无一日不辛劳,多次得祖父祖母称许,实乃有安家之德,眼下又正为祖父戴孝,堪为三不去之列……”
“你称的哪门子祖父,谁又是你的祖父!”
裴晖怒极反笑,“三不去,得要她曾为我父守丧三年才可,父亲过世才四日,我今日便写这休书——”
正此时,廊下遥遥传来一道苍老若钟的重斥。
“裴大!你是巴不得你老子死得还不够早是不是!——”
伴着手杖重重击地的闷声,峰立人群散开,一位满头银丝的披麻老妪由人搀扶近前,双目微睐,望向裴晖。
裴晖忙上前道,“母亲,您有所不知,儿子这是——”
“好了!”
这老妪便是故去的老伯爷之妻,裴珠的亲祖母,庞老夫人。
“他过世才几天,你就领人大闹灵堂,是要他走也走得不得安息吗?”
“母亲!儿子也是无奈之举,实乃这毒妇扰乱我裴家血脉,本想处置后再向您禀告——”
庞老夫人却不听他的辩白,只侧首示意,她的贴身嬷嬷随即上前,恭敬将一封书信递送到裴晖眼前。
“你亲自念一念吧。”
裴晖不明所以,只见信封上书“吾儿裴晖亲启”,这是父亲的笔迹!
他心头一沉,忙不迭拆开。
「吾儿知悉,抱养外姓子实为父默许,非温氏一人之过,当年珠儿体弱,方士言须有男婴伴生方能成活,今裴洲虽非尔骨血,然十余年承欢膝下,汝妻更视若己出。」
「此子敏而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