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位近二十年里仅返京两次的老友闻铮,却浑不在意朗笑。
“那又如何,你能平定南疆,我能固守西北,纵马持枪血战沙场的苦,如今这些黄口小儿,有几个还吃得住?”
廉安世闻言纵声大笑,拍他肩头,“好好!咱们正当盛年呢!”
只是望着他那染了霜白的鬓角,声气却渐低了下来,“快进去吧……母亲她这几年来,时而清醒,时而只记得当年事,也不知见了你会如何……”
恰此时,院内有一位身着青缎比甲的嬷嬷悄步近前,低声禀道老夫人午间小睡已醒,二人遂整顿衣袍入内。
屋内暖香氤氲,临窗炕上靠坐着一位白发老妪,膝上披着墨绿绒毯,正合眼假寐,闻得脚步声,缓慢抬眼,那双已见苍老的眼睛先是茫然四顾,最终渐渐凝在闻铮身上——
“……铮儿?”
廉安世惊诧,“母亲竟还认得你……”
闻铮几步上前,俯身便跪在老太君膝前,喉咙哽咽,一双眼睛顿时红了,“义母,不孝子……回来看您来了……”
崔老太君反应迟缓,只慢慢抬起干瘦的手来,自他鬓角向下抚去,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嘴唇道。
“你怎么也……长白头发了?”
闻铮强忍泪意,“是……铮儿如今……老了……”
崔老太君又稍稍侧过头去,朝他身后着急看了几回,再忙问,“兰娘呢?”
“你怎地,不带她一起来?”
闻铮几欲张口,实在喉头嘶哑,“长姐她,她来不了了……”
老太君思索片刻,恍然道,“是了,兰娘已嫁去西北庆王府了……”
过了一会,她又追问,“那兰娘的孩子呢……”
闻铮牙关紧紧咬着,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竭力露出了一个笑,只是嘴角颤着,笑中带哭,不忍细观。
廉安世拭了拭湿润眼角,不由侧过了身去。
老太君如孩童般,得不到回答,便在堂下四处张望,忽而眼睛一亮,“那便是兰娘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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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前来我瞧瞧!”
廉安世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那儿分明站着的是闻铮麾下的一位蒙面年轻副将,玄衣劲装,正垂首静立候在一旁。
他只得温声相劝,“这位小将军,烦请你过来叫我母亲瞧上一眼,她如今……不记事也不认人了……”
“就当全她一个念想……”
蒙面小将军便应声上前来,随着闻铮一道,在崔老太君跟前,屈膝便跪了下来。
老太君这时才终于露出了个快活的笑,伸出手去,在他露出的下半张脸上轻柔抚过,静静端详。
“生得和兰娘真像呀……”
闻铮猛然垂下脸,死死忍住那喷薄的眼泪,任由它倒流回了心里去。
……
“义母虽年老不记事,一双眼睛却比清醒着的人更利些……”
出了崔老太君的院落,不久便有下人匆匆来请,道前院有贵客至,廉安世只得先与闻铮作别,再三嘱咐他不必拘束,只管在园中自在游赏便是。
待身侧只余心腹,闻铮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