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莺听命而出,而她手忙脚乱将纸笺随手往被褥中一塞,让锦鹃将笔墨与小几都收走,随即卧回榻上,头转向里侧,平缓呼吸,假作仍在沉睡。
敌方来势汹汹,她还是假寐以应敌吧。
果不其然,裴大老爷似乎才得知她落崖后竟还在山中歇了一夜,正气势汹汹要来责难——他立刻便疑心裴珠是与外男一道呆了一夜。
见她睡得沉,母亲心平气和解释,“那日送珠儿回来的是英国公麾下的女将军,想必救她的亦是这位,老爷何必太担忧,若传到外头去,怕是要曲解了老爷的爱女之心……”
无事发生也得被他亲自传成有事。
裴晖沉着脸,自她与榻上熟睡的裴珠身上来回看了几遭,哼地一声,甩袖便走了。
待他步伐远去消失后,温玉堇才轻声笑,“还不睁眼?”
裴珠扭过头来,露出透粉面颊,嘻嘻一笑。
“知我者莫若娘亲也。”
她唉声一叹,“父亲这下,应该不会再杀个回马枪了吧?”
母亲轻抚她的面颊,“他已携礼去了英国公的禅院,想必不会再折返了……”
*
英国公禅院。
“那日匪徒一路在山上围杀,臣派亲卫已前去追剿,谁料竟仍有漏网之鱼伤了殿下贵体,殿下竟还亲自来探望,臣感激涕零,愧不敢当……”
禅房之中,三皇子关晟高坐主位,见闻铮要朝他叩拜请罪,忙起身将他扶起,“国公说的哪里话,若无国公麾下将士先一步剿清大半匪徒,想必我怕是不止受这点子轻伤了……”
他的目光朝手臂一扫,笑中含着隐隐冷意。
闻铮亦随之望去,又垂首更低。
那日他遇袭下山途中,恰与三皇子偶遇,正见礼寒暄之时,谁料不知何处又有数支暗箭射来,正伤了三皇子的手臂,幸而箭上无毒,且刚好擦着三皇子的臂膀没入雪地之中,并未重伤。
三皇子沉声道,“我已禀明父皇,定要派人查清这匪徒来路,胆敢在京郊刺杀我朝重臣与皇子,形同谋逆,罪无可恕——”
闻铮闻言抬首,目光在三皇子关晟面上一顿,随即郑重抱拳,“三殿下英明。”
关晟神色稍缓,又温声笑道,“公爷何必这般见外,我自幼便常听着您抗敌卫国的英绩长大……”
闻铮惭愧摆手,“三殿下言重了,老臣这尺寸之功,何足挂齿……”
关晟亲自扶他落座,“先皇后是我的嫡母,又与母妃情同姐妹,国公既是先皇后亲弟,便如母妃亲弟,几乎就是我半个长辈了……”
“此番得知国公遭北蛮人暗算重伤,母妃亦是十分挂怀……是以那日为六妹祈福之时,才想着亦来探望,谁料刺客来袭,我又受了伤,才匆匆离去,没能同国公说上几句话……”
“先皇后”三字一出,闻铮微微一怔,又笑叹,“长姐在世时,一向与淑妃娘娘交谊甚笃,昔年闺中同游,还常唤臣随行护卫……”
“后来臣随父亲驻守西北,长姐长留京城,寄来的信上提及娘娘的次数,竟比臣这个亲弟还要多些……”
他神色放空,遥望牗窗之外,似是忆起从前。
良久才一拱手,“有劳殿下与娘娘挂心,臣所中这毒伤幸有玄智大师妙手医治,已好了大半,余毒清除不过还需将养些时日……”
关晟关切颔首,“如此我便放心许多,此番亦带来些许宫中秘制丹药,与温补之品,其中或有能助国公调养之物……”
闻铮领受厚赠,又一路将另有要事的三皇子恭送至院门,才缓步回了禅房。
这时,内室之中才有数人现出身来。
黄谦抚着胡须,意有所指,“三皇子既在此,公子与公爷便彻底不必担心了……”
“陛下已下旨命三法司共查雁南山此案,负责此案的大理寺少卿万柏青虽与薛党牵扯甚深,恐难持公正,但既有三皇子在,又岂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薛党,即薛荣贵妃与其子二皇子乃至外家薛门一系,与三皇子一派,是天然死敌。
若只有国公一人受伤,怕是极难深查,但三皇子既是正儿八经的苦主,他绝无可能错失良机,必定迫不及待要将这“行刺”的罪名,抢先一步扣到二皇子与其背后薛党的头上。
恐怕他自己也不知,这口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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