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递过去纱布和烫伤药膏,林尽愁一边端详徐行紧绷的手部皮肤。
手背与正常肤色相比惨白的部分依旧如故,或许水龙头下的流动清水没起作用。白色的边缘却更显红肿,形状不规则的巨大水泡攀在虎口下和手腕旁,被黄色的清液填满。
挽起的衣袖无法遮住泛红的小臂,所幸深秋外衣厚重,手腕以下的部分受伤不重,只是看着叫人心惊。
“挺痛的,”徐行此时仅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所以有点说不出话。”他接住林尽愁从宾馆前台要来的物品,道谢的声音打不起精神。
根据林尽愁事后的观察,炸鸡店后厨的油盆并非可随意拆卸,得动用工具才能取下,正常换油方式该是打开底部排油阀,让油桶接住油。
所以油槽不会自然脱落。
被徐行推了一把安然无恙的男人最终没逃过一劫,他胆战心惊地站起来,在众人围住徐行的时候,一头栽进另一口油锅。
好像无数只手在锅底拽人,理论上讲不可能塞下一个成年人的凹槽严丝合缝地接纳他。热油噼里啪啦,没人想回忆起那阵诡异的肉香。
看来那家餐厅更喜欢有礼貌的应聘者。男人随意闯进“闲人免进”的后厨,恐怕触犯了某条属于炸鸡店的规则。
经历这么一出,无人有心干工作。好几个人当即想逃,然而坐了三十分钟度秒如年的公交车,只为白跑一趟,实在说不过去。
考虑到悬在头顶的房费缴纳倒计时,也没办法转身就走。于是人们踌躇着拿起围裙。
违反物理规则般,男人的身体溶解在黑乎乎的油锅里,林尽愁拧动阀门排干净油,把油槽清洗了两遍。
大部分人集中在前厅摆放桌椅、打扫地板,从后厨能听到尖锐绵长的拖拽声。同时响在耳边的还有水龙头哗啦啦的吐息,林尽愁打湿墩布,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用冷水冲洗创面的徐行。
他站在那里起码有二十分钟,期间没发出任何痛呼,好似水流激荡下惨不忍睹的手不是他自己的。
“看起来确实……可惜现在不能去医院,我记得皮肤变白好像是比较严重的烫伤症状,你很有可能会留疤的。”
“这个就无所谓了,谢谢你给前台打电话。”
“反正进门本来就会路过前台,”林尽愁随口道,她顿了一秒,忍不住问,“和你住在一起的人呢?”
两个人立在徐行的房间门口。从敲门起,林尽愁感觉不到屋里另一个人的动静,她知道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和徐行同住,那人今天傍晚没有加入外出的队伍。
外出的人都回来了,他却不在吗?
“我也不清楚,我出门前他还在,回来之后就找不到人了。”徐行朝身后看去。
“嗯。”
是去其他楼层了吗?
暂时猜不出答案,也想不到男人会遭遇什么危险,林尽愁中断思绪。她瞧上徐行受伤的手和小臂,心头闪现过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推开的男人。
虽说并没有改变那个男人的结局……
“你为什么……”
“嗯?”
“你昨天为什么要在公交车上跳窗?”
“……嗯?”徐行很少把眼睛睁到这么大,他浅色的虹膜和头发让他看起来像只呆滞的猫。
“你应该不是反应慢的人,在车上听到广播,很多人都能意识到不对劲而选择静观其变,你为什么顶着‘禁止把头和手臂伸出窗外’的提醒跳窗?”
即使相处不到两天,这个人已经展现出了大致超越平均水平的敏锐。他的动作比毫无征兆弹起来的油盆还快些,不然他也不会只被烫到一条手臂。
“车上……”徐行困惑地俯视林尽愁,这时候他看起来更像努力试图听懂人话的大型犬。
“哦……你是说你把我拽回来的那次。”
徐行若有所思:“我没有要跳车,当时窗户上有水汽,我想打开车窗看得更清楚一点。”
“看清楚什么?”轮到林尽愁惊讶。
“我不确定该不该告诉别人,”他朝走廊远远望去,视野内没有别人,于是压低声音,“我看到雾里闪过一个非常高大的影子。”
“有两层楼左右高,是比较接近肉色的颜色,出现了不到一秒,所以我想确认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不像宾馆里的保安或者小吃街里出来的东西,现在想想,倒有可能是早上把一个人扔进餐厅的……那只手的主人。”徐行继续说。
“那你干嘛一直不说?”
“因为我根本没看清,不能肯定不是幻觉,而且武断地把它和伸进二楼餐厅的手联系起来,也会加重恐慌吧。”
不能说毫无道理。过了下午六点离开宾馆时,很多人都担心遇见雾里的怪物,也有人由于过度恐惧直接放弃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