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8章
    “沙——”

    庞大的影子渐渐钻出浓雾,于众人面前展示自己辨不出头尾的全貌。

    有从腕部被截断的手,有连接着臂膀的手……仿佛是玩具人偶工厂的垃圾堆,所有废弃的上肢部件通通堆积在一起。

    残破的布料犹如学校手工课上裁下的彩纸边角料,零零碎碎塞在手与手臂之间。

    这个东西并非以手掌或关节作为着力点,林尽愁注意到底层的肢体扭曲着拖动上层前行,像有了生命的水晶泥,又像没有骨骼的毛毛虫。

    看着不与人体相连的无数只手,林尽愁不可避免地记起孟千雅。她的手腕断在自己掌心里,柔软黏土一般的断连处和这些手没什么不同。

    关上房门前,保安拿走了孟千雅的手。

    那只手也在其中吗?

    “小心。”

    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掠过耳畔,右肩被朝后轻轻一扳,林尽愁猛然回神,发觉自己竟朝前迈了半步,正冲缓慢行进的手部聚合体。

    “……”她没有后退,只扭过头与好心阻拦她的徐行对视。后者把眼睛瞪大了一点,他的手还滞留在半空,似乎出于紧张试图拉住林尽愁,但最终却悄悄放下。

    按理讲该马上逃跑,然而身后除了站台便只剩无穷无尽的浓雾,谁也不敢打包票雾里没有危险。

    再者说,于地面拖行的东西好像根本没察觉几个人的存在。它出了巷口向右拐去,紧贴陈旧褪色的砖墙蠕动,末尾的手们拽着根长麻绳,至少七八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系在上面。

    移动间摩擦的异响主要由塑料袋产生,袋口束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只谈外表,倒是同清洁工每天辛苦运送的垃圾袋一般无二。

    众人屏息静待怪物离开。发现那玩意居然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路过,大部分人泄出劫后余生般的叹息。

    下车时被林尽愁扶了一把的女人远望即将隐于雾中的塑料袋,凑到跟前:

    “那个……是不是看不见我们?我们现在能进去了吗?”

    “可能吧。”那东西的确没长眼珠。林尽愁下意识扯了扯外套线头,盘算着说:

    “不确定巷子里还有什么,我们挨近点走吧。”

    于是一行六人挪入雾气弥漫的巷口,围拢着靠墙前进。

    地图上仅点明各个地点的粗略位置,小吃街内具体的线路走向无从得知,此时走进小巷,地图派不上用场。

    林尽愁将折叠到比手机小的图纸塞进衣服内袋,乍然转动脖子瞧着徐行:

    “日结工有好几种,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嗯?”徐行果然在看她,“我打算先观察观察环境,这里的工作不一定是正常人能做的。”他苦笑。

    “嗯……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为我们办理了宾馆住宿呢?”林尽愁点点头,又垂下脑袋数起跨过的地砖。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我也想问,”身边的女人附和,“如果是想弄死我们,干嘛这样拐弯抹角的,可如果是为我们好,明明宾馆里也很……恐怖。”

    “说不准规则就是这样的。”

    摸着粗糙墙面的中学生语气平稳:“也许是这个地方的规矩,进来的人都会先住进宾馆。”

    “那被赶出宾馆的人呢?”

    一时没人应答,餐厅里的一幕从脑海中划过。

    “单纯被赶出去也并不代表会遇到生命危险,我觉得,刚才雾里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公交车有公交车的规则,宾馆有宾馆的规则,其他地方大概也一样,即使要逗留在这片雾中,只要遵守相应规则就会平安无事吧。”

    “不过就目前而言,我们掌握的信息基本来自宾馆,”徐行抬手抚过墙砖,蹭了一手灰,“我还是希望继续待在那里。”

    “……是的,有吃也有睡。”虽然收费。林尽愁看徐行打量自己掌心的灰尘,她发现他的指甲修剪得异常短,好似指甲刀锉到肉上,瞅得人指尖隐隐作痛。

    在徐行拍干净手心的灰时,林尽愁不由得用大拇指指腹揉了揉自己的指甲。

    “啊。”

    转过拐角,旁人发出小小的短促惊叹。林尽愁的外套袖子被揪住,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女人紧盯前方:“有动静。”

    不等她开口,徘徊于街巷的烟火气远远地飘过来,热油滋滋、锅勺相撞,道路两旁显出摊位推车的轮廓。

    越往前走,厚重的雾越散发出油炸食物与糖类混合的气味。林尽愁皱起眉,既视感在心里翻涌,她有种熟悉的预感,最前面左边的三轮车上——

    “固体杨枝甘露?”有个男人一惊,随即被骤然出声的自己吓到,“……欸,这摊怎么没人……”

    不是糖葫芦啊。也是,毕竟这里并非自己造访过的夜市。林尽愁的目光扫过一车水果夹酸奶,落到三轮车与围墙间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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