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雪撩开珠帘,端步而来,见她眉眼俏丽,神色柔和,仿佛只是为表关切。
江渺月正准备起身回话,便听顾砚舟道:“宴上灯火晃眼,嘉懿郡主定是看错了,渺月此前从未入宫,又怎会有太后娘娘的金钗?”
闻朝雪微怔,随后翩然一礼:“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朝雪也愿相信江三小姐清白。只是......”
她望向珠帘后的太后,踌躇道:“只是这金鸾钗举世无双,实乃太后娘娘心爱之物,是娘娘当年入主中宫时,先皇亲自为其绘丹青,再命人打造的。”
“娘娘早在那时便说过,欲在百年之后将钗子赠予皇后娘娘,使其得以与凤印一起代代相传,遗失之后,娘娘神伤了许久。”
“江三小姐从未入宫,自然不假,可正因她未曾入宫,如今头上却戴着与太后旧物一般无二的钗子,岂不更显蹊跷?今日乍见旧物,朝雪一是为娘娘欣喜,二是......也怕万一有所闪失,令宝物再次蒙尘。”
“既然太子殿下说宴上灯火晃眼,为了江三小姐的清誉着想,不如就近一观,当场验看,若果真不是,正好可还江三小姐一个清白,也免了日后小人借此非议。不知江三小姐意下如何?”
这套话说得无可挑剔,看似是在问她,实则将她架在原地,非要她自证清白了。
江渺月从容起身,见太后点头道:“验看一番也无妨。”
她自发间缓缓抽出那支金钗,放到一旁宫女手中木案上,奉给闻朝雪。
众人自屏息凝神,见闻朝雪将钗子捏在指间,端看一会儿,放回后,颦眉说:“江三小姐,我并非要令你难堪,只是这钗......”
“鸾凤绕钗身,点翠于翎羽,的的确确,是太后娘娘遗失那支。”
话音落,四下一时间炸开了锅,席间议论声起,江渺月尚未开口,江崇晟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大殿中央,惶恐下拜:
“禀太后娘娘,臣认为这一定是弄错了,月儿她自小从未进过宫,也未曾见过娘娘尊容,且自赐婚圣旨以来,宫中来的赏赐繁多,物件往来冗杂,或有疏忽遗漏,还请明鉴。”
裴行琛从一开头便眉心紧拧,自是坐不住,不顾身侧人反对,自席中两下行至江崇晟身侧,一同拜道:“裴某也认为渺月表妹自小品性高洁,断不会行此偷盗之事,请太后娘娘明鉴。”
“那依太师爷和裴世子的意思,是觉得负责清点的内侍省宫人做了手脚,还是皇上和太子殿下赏赐时,误将太后娘娘的金鸾钗写入了礼单之中?”
闻朝雪字字玑珠,不容辩驳,惹得江崇晟身一震,伏得更低:
“臣惶恐,此自然绝非皇上与太子殿下之举,臣绝无此意!”
“如此,那便是宫人之失了。”闻朝雪得到太后首肯,遂一挥袖,命道,“来人,去内侍省,将之前负责清点御赐之物的宫人都带过来,逐个问责。”
顾砚舟眉头深锁,知此事无解,看着冷汗如雨的江崇晟道:“太师爷,裴世子,先起来吧。”
“臣谢太子殿下......”
江渺月眸光淡淡,看完这一切,任凭座下数双眼睛上下打量她,缄口不言。
江崇晟最怕的是连累太师府,若她因此受罚,更会断了江逸淳赦免的希望,故这般维护,不见得有几分真情。裴行琛念着儿时情谊为她辩解,她自是心间一暖。
而闻朝雪......
她一瞥上位亭亭而立的少女,心底已然明白此次构陷到底为何。
自金鸾钗出现在催妆礼中,她便细细想过了,她一向行事低调,不曾与谁结交,更从未与谁人有何过节,而江晚宁和江漪柔自然也不可能蠢到为害她赌上江府之命。
作梗之人此举无它,定是不满她与太子的婚事,为给她安上一个贪图荣华富贵,帝后尚在却觊觎中宫的罪名,以此引得太后盛怒,便叫她被人唾弃,毕竟皇室是绝不可能容忍如此一个狼子野心的太子妃。
若是婚礼之前,那便可以此请旨将赐婚作废,若是成婚之后,也可借此打压羞辱。
今日引蛇出洞,更让她确定了这般推测。
闻朝雪自小在皇宫长大,与顾砚舟应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她却不知,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交易,原不值当她想方设法祸害。江渺月蓦地心生怜悯。
她略一侧眸,才发觉谢忱川正凝着她,眼中戏谑笑意不加掩饰,俨然一副坐观好戏的样子。
她眉梢微跳,此人......着实乖戾难懂。
半柱香左右,内侍省四名宫人既到,站在殿内,齐齐行礼。
殿内寂静,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这四人身上。闻朝雪端立其间,眼风如刃,刮过四人惊惧的脸:
“御赐至太师府的礼单物件,由你们内侍省经手,每一道流程都需记录在册,经多人核对。你们且如实回话,在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