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前夜
    众人目光愕然,而江渺月只锁着在水中扑腾尖叫的江晚宁,眼底没有波动,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推,不过是拂去袖间微尘。

    此举自然是为让他们知道,她并非任人宰割的池中之物,更是在表明,她既想动手,便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也动得。

    “宁儿!我的宁儿!” 蓉姨娘扑到池边,声音凄厉,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忙对着旁边的人大喊,“快,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救二小姐!”

    她看着水中狼狈挣扎的女儿,回头望向江渺月时,眼神怨恨如淬了毒的针,而后又泪水涟涟地转向江崇晟,噗通一声跪下,哭道:“老爷!老爷您要为宁儿做主啊!三小姐她…她这是要宁儿的命啊!老爷您是知道的,宁儿自小天真烂漫性子直,说话总没个把门的,没想到三小姐竟把姐妹之间说的玩笑话听进心里去,记恨上了!”

    她继续道:“三小姐过些日子便是贵人,妾身不敢有怨言,只求老爷念在骨肉血亲的份上,念在柔儿如此争气的份儿上,给宁儿一条活路吧……”

    江崇晟脸色铁青,眉心紧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又看向江渺月那双幽深潭水似的眼眸,他何尝不知蓉姨娘的心思,更清楚江渺月此举的放肆,可无论东宫那位再怎么庸碌,赐婚也是皇家颜面,须得顾全,若罚得狠了,不日成婚恐难以交代。

    更甚的是,如今还让吴嬷嬷看了一场闹剧,若是传入宫中圣上耳里,落得个家风不严的名声,在朝堂之上岂不丢尽了脸面?

    江崇晟面上僵硬,吴嬷嬷见此,适时开口:“太师爷,老身本不该介入府中琐事,但毕竟给小姐们上了几日课,也算得上几位小姐半个师长,有几句话,不知太师爷是否愿意一闻?”

    江崇晟随即客气应道:“吴嬷嬷直言便是。”

    “四小姐落水定然受足了惊吓,究竟是谁下手,怕是四小姐醒后也不好追问细枝末节,只怕会更令四小姐伤了心神,老身认为,若四小姐并未因此留下什么病根,此事倒也不必再追究了。而二小姐言行有失,骄横跋扈,冲撞姊妹,也该小惩大诫。至于三小姐……”

    她略一停顿,又道:“大婚在即,凤体要紧,依老身看,不如让三小姐去贵府祠堂静静心,一来可全了府上规矩,二来,也免得姐妹再起龃龉,伤了和气,更于东宫颜面有碍。”

    这话滴水不漏,全了江崇晟的颜面,还给了他一个最稳妥的台阶。去祠堂静心,名正言顺,不轻不重,既可抚慰后院纷争,又不会留下什么话柄。

    江崇晟点头,沉声道:“二小姐言行无状,待看诊后,罚禁足疏影阁,为老夫人抄经养性。三小姐...冲撞姐妹,目无家法,即日起去祠堂跪着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起身。”

    “父亲!” 刚被家丁从水中捞起,还在瑟瑟发抖的江晚宁闻言,难以置信地抬头,正想说些什么,就被蓉姨娘死死拉住。

    蓉姨娘深知见好就收,此刻再闹反而不美,只哀哀切切地扶着女儿,由丫鬟嬷嬷簇拥着离去,临走前剜过江渺月那一眼,极尽恶毒。

    江渺月敛下眉眼,便也顺从地由两个婆子扶住手臂,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动手推人的人不是她。只在经过裴氏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轻飘飘,打趣似的,威胁道:“夫人,您说,若东宫知晓太子妃在出嫁前日,是因维护嫡妹而受家法,会作何想?皇上又会作何想?”

    裴氏瞳孔猛地一缩,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

    江府祠堂森然,门窗紧闭,唯有几缕惨淡月光透过高窗的缝隙,投下昏黄光柱,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肃穆地矗立在幽暗烛影中,仿佛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下方跪得笔直的少女。

    寒气自冰冷的青砖地缝丝丝缕缕透过蒲垫,渗入膝盖,针扎般的痛意逐渐蔓延至全身。江渺月恍若未觉,只微微仰头,望着最前方那个簇新的牌位,苏氏。

    娘亲。

    她心中无声唤道。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地面,仿佛能触到八年前娘亲逐渐冷却的指尖。

    这些年谨小慎微,如今却不管不顾地撕破脸,心中竟无多少恐惧,反倒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那时年少,护不住娘亲,至少,要护住这府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浅浅。

    此时此刻,祠堂的冰冷,比起裴氏那永远带着算计的关怀和江晚宁聒噪的羞辱,反倒让她觉得干净。

    烛影渐暗,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停在门外。

    “渺月表妹。” 是裴行琛,隔着雕花木门,几分迟疑担忧。

    江渺月没有回头,淡然道:“表哥是来看我是否悔过?”

    门外沉默了一瞬,才道:“夜深露重,我带了些你幼时爱吃的海棠酥,还有御寒的氅子。”

    他又一顿,声音压低了些,透着门缝传来,柔和,却有些模糊:“你...何苦与她们正面冲突?几日之后,天高地远,些许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