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 江渺月失笑,“表哥,我受人诬陷便罢,可眼见浅浅被人推入水中,若是你,会如何?”
裴行琛哑然,虽知这些年来江渺月的处境从来谈不上容易二字,江知浅又是他嫡亲的表妹,可他毕竟自幼受世家教育,深晓权衡利弊,此刻竟不知如何作答。
“无论如何,意气用事,传出去于你名声不利。况且东宫虽显赫...”
江渺月打断道:“表哥是想说,东宫当下不过徒有其表,而江晚宁身后又是恩宠正盛的柔嫔,与她针锋相对会惹来祸端?”
“这些年我从未主动招惹过她,而她待我如何刻薄,我从来置之不理。” 她的声音在空寂祠堂里如同落在冰面上的玉珠,“但若伤了浅浅,我便绝不会软手。至于往后,若有人犯我,我自然也不会甘为鱼肉,表哥不必为此忧心。”
“渺月,深宫后院,人心险恶,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江渺月没再回应,片刻沉默后,裴行琛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推开门,从缝隙间伸入,将食匣子和灰白鹅氅轻轻放在门内的地上后,复将门掩上。
“浅浅无事,只是受了些风寒,喝了安神汤睡下了。她醒时一直念叨你...” 裴行琛轻叹一声,“你...保重自身,待你大婚那日...我会来送你出阁。”
脚步声渐远。
江渺月回身,凝着地上那盒海棠酥和鹅氅,久久未动。
一丝暖意,裹着更深的悲凉,悄然漫上心头。这府里,到底还有这么一点,算得上是真实的东西。可这点仅有的真实,在这般命运洪流面前,一如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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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一夜,并未如外界所想的那般难熬。许是裴行琛暗中打点,后半夜又有嬷嬷悄悄送来一张软垫,免了她许多苦楚。
次日清晨,裴氏身边的潘嬷嬷来传令,让江渺月回望秋阁禁足,直至五日后的婚期。
闹剧一过,江知浅抱恙,吴嬷嬷的课自然只给江渺月一人上了。
她早早地在望秋阁候着,江渺月朝她福身,带了几分感激,她微颔首,也不提昨日半字,只教起课来。
江渺月也学得认真,除了因膝盖隐隐作痛,练习体态时有些颤抖外,其他各项均已无可挑剔,吴嬷嬷看她的眼神便更为欣赏。
午后,竹语从庭外回来,边和竹韵一起收拾食案上碗盏,边道:“小姐,方才前头传来消息,老夫人明日便要回府了,说是托大师给四小姐和六公子求了好签,明日要邀大师一同回府解签。”
正在临帖的江渺月笔尖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乌云。她抬眼,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竹语又道:“小姐虽是禁足期间,可老夫人回府,还是不得不迎的。”
竹韵瘪嘴,说:“老夫人从来不待见我们小姐,难道又得去受她眼色看?”
竹语瞪她一眼:“嘘,不得胡说!”
竹韵噤声了,江渺月垂下眼帘,继续临摹帖上的字。
江老夫人,她的祖母。如今常年居于城外远钟山上的庵堂清修,日日吃斋念佛,心底却跟明镜儿似的,苏氏在世时,她还尚在府中,就对家世显赫的裴氏多有偏袒。
而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前夫人所出,又不得父亲喜爱的孙女,在老夫人心里,恐怕与这府里的桌椅摆设并无多大区别,不过是件占着“嫡女”名分的物什罢了。
如今她回府,名义上是为参加东宫婚礼,实则是为盯紧她江渺月这个即将代表江家步入东宫的弃子,不会行差踏错,连累了弟弟妹妹的前程。
果然,老夫人回府那日,府中热闹非凡。裴氏亲自带着江知浅和年仅五岁的六公子江逸简在大门外迎候,江崇晟也特意告假半日,等在庭前。
江渺月和蓉姨娘等人一并候在行云厅内,远远听见江知浅娇憨笑声和江逸简稚嫩的请安声渐近,其间还夹杂着老夫人慈爱爽朗的笑语。
一行人步入行云厅,老夫人见她恭顺行礼,眼神淡淡瞥她一眼,没作理会。在众人嘘寒问暖中,老夫人一一笑着应了,只念着赶紧请大师进门解签,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江渺月静默伫在一旁,直到解到吉签后,裴氏说要领老夫人四处走走,看看她前些日子新命人栽的瑞香花,江渺月才得了闲回望秋阁去。
晚些时候,老夫人身边的阮嬷嬷送来了两卷手抄的佛经,说是老夫人赐下,让三小姐抄写,可静心养性,保佑出嫁平安。话语周全,挑不出错处,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和警示,似是在说,要她安分守己,勿生事端。
江渺月恭敬应下:“劳烦嬷嬷转告,渺月多谢祖母好意。”
阮嬷嬷目光在屋内陈列的皇家聘礼上扫过,又添了一句:“老夫人说了,三小姐如今身份不同,一言一行皆关乎江氏满门荣辱。姊妹间纵有龃龉,也当以和为贵,切记‘宽容’二字,方是福气根基。”
这话,便是对前几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