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几日发生的事,足够沈昭忙得晕头转向,每日宵衣旰食,从晨起开始看奏折,还要听各位朝臣禀报公务,以及参加必不可少的经筵。
每一件事都让他应接不暇,但只能故作深沉应付着。
其中经筵最让他头疼,时常一跪坐就是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听着那些讲员高谈阔论,必须竖耳恭听,端正谨谦,就算他是帝王也不能幸免,每次结束完他都起不了身,常常膝头红肿。
从前他还是太子时,在东宫出阁讲学,沈筠在德学教养上对他们姐弟二人严苛无比,曾让他们听学于翰林诸学子,就算沈荜已经在赵阁座下启蒙也必须要去,没得商量。
那时候他们俩调皮不守成规,常在先生眼皮子低下“眉来眼去”,做小动作,有时甚至埋怨喊苦,事后,先生必定要向天子详实呈禀,有时还煽风点火,夸大其词,惹得沈筠实在太过生气,面上看似斥责他们姐弟二人胡闹无礼,但又心疼幼子娇贵,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的责罚二人,说些打太极的话将老师打发走。
沈筠能放过这两姐弟,不代表那些御史、翰林院老师能放过他们,他们若是敢不守规矩,那些人就会不厌其烦地上奏或者对着他们姐弟二人耳提面命,就这样周而复始,直到两姐弟实在是不胜其烦,只得老老实实了事。
沈昭彼时只道轻松开心,后来继位后,天子、六部尚书、朝廷勋贵及众御史必须出席每月五次的经筵,繁琐无比。
沈荜替他分担了那么多,他是必不可能再因为这样的小事,还像小时候去父皇那卖乖一样,去沈荜跟前吐苦水,这些事硬着头皮也能做,繁文缛节忍忍就好。
是啊,忍着就好。
就像前不久,因西北战事紧张,早朝时众卿上奏诸多,仅仅耽误片刻,结果隔天就被御史劝谏,说他:“为人君者,绝不能如此懒怠散漫”。
沈昭想,这没什么,忍。
不仅如此,就连他打个哈欠、摸个袖子,做出半分逾矩之事,那些大臣会对他说:“陛下,万万不可啊,你是一国之君,怎可如此!”
“陛下应以黎明社稷为重。”
“陛下要做仁君,切不可......”
“陛下……”
陛下陛下,看似对他喊得恭敬,实则每个人都能拿那套礼教困住他。
可他还是得忍,第二天依旧打起精神,日复一日,因为他曾对皇姐承诺过,他一定要努力学着做一个好君王,这个决心不断督促他。
晨时,他批阅完兵部递来的明日出军西北的名册,随后沈荜的宫里的人就来请他过去,所为之事竟然是为顾洵言。
“顾卿乃英彦之士,陛下可多多请教信赖。”
之后还说可将皇城护卫之责托付于他,沈昭本就对沈荜有愧在心,现在经她提点建议,当然欣然接受,转眼就下旨吩咐下去。
他仔细看了她这位阿姐的状况,她的身子和脸色看起来越来越差,又问了些近况,但都被沈荜敷衍过去,沈昭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不妙,心里一直紧张打鼓,担心自己老师那边解毒会出什么差错。
对,说到他的老师宁弈,今日还好巧不巧,还是他的生辰,他特地命人送了一大堆生辰礼到其府上。
他原打算再给他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生辰宴,却被宁弈以出征在即,难安宴乐否决了。
宁弈几番忙碌,根本没有心思过这个生辰,但今日就是取出火蛊之期,也显得这个生辰格外不一样。
还有一点不一样的是,甄莲一大早莫名“失踪”了。
她如今还是不算太不清醒,这下不见踪影,更是急得侍奉的丫鬟四处寻找,终于在后厨寻到她。
原来,前几日她看着天气越来越严寒,甚至飘起了小雪,忽想起来生宁弈那日就是这样下着雪。
天公为证,银雪作依,也就在心里一直记得快到他生辰这件事。
宁弈一大早也跟着四处寻,直到有人高呼:找到了,他忙不迭跑去,看着甄莲小小的身子佝偻在灶台旁,心里莫名的滋味涌起。
“母亲。”
甄莲回头,额头上还蹭了灰,两眼发亮道:“弈儿,你来啦,娘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你尝尝。”
妇人满是伤疤的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面,宁弈连忙接过,甄莲拉着他到廊庑下坐着,母子两人对坐而笑。
甄莲把碗推到他面前道:“吃啊,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像是回到了从前,从小到大,甄莲每年都会在他生辰这日亲自煮上一碗长寿面给他,可惜中间断了三年,再也没有吃到这样熟悉的味道,原打算这一生只可追忆,没想到,今年还会再续上。
宁弈怎么也不想辜负,于是拿起筷子挑起白面开始吃。
“怎么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