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军师
    真正等沈荜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宁弈的身影早已不见,唯余王远之守在她身边。

    这几天所有要来看望沈荜的人全被王远之谢绝门外,诸如代庞和沈嵘都来过长宁宫,但均不得而入,王远之给出的理由是沈荜重病在卧,不便打扰,其实更隐晦的原因是她中毒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端倪,否则齐悦上下必定惶惶,那么,沈荜之前尽量维系的太平必定湮灭。

    只是,独留王远之一个人甚是无聊,她一会儿在殿内来回踱步,一会儿又坐下发呆敲桌,这几日实在是过得有些“游手好闲”,可皇宫里又不像她在军营或者将军府,能耍耍刀枪磨日子。

    她望向沈荜整整齐齐摆在柜上的书,百无聊赖地取下一本《列子》从头开始读,从前她把这些束之高阁,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拿他来打发时间。

    王远之揉着眼睛,透过窗户射来的光芒举起书册,像是如此就能将白纸黑字看得透彻。

    直到屋内传来一阵悉悉窣窣,又在刹那间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王远之着急忙慌地进到内殿——

    “阿荜。”她欣喜地看着眼前一个消瘦的女子,“怎么也不叫人就自己下床,你身子还很虚弱。”

    沈荜撑在桌面上,细弱的嗓音响起:“也没什么大事,就想给自己倒口水,结果使不上什么力,反倒把你惊来了。”

    “你说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爱逞能,有时候真能把人急死!”

    王远之一听到屋内的动静,仓皇地连书都还捏在手里,她这才连忙放在桌面,将沈荜扶住坐下,又重新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一杯递给她。

    沈荜口唇干涸,一饮而尽,又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问:“芝姐儿,我睡了几日了?”

    “算上朝会那天,已经有三日了。”

    “这三日,都是你一直守着我?”

    王远之点点头,又想了想道:“徐太医说你精元大亏,此次昏迷是劳伤所致。你看你本就身弱,从望乡关来回奔波的疲病还没养好,如今又操心国事,就是铁一样的人也禁不住你这样造啊!”

    她说的确实是沈荜病倒的原由,但没说还因中毒一事,这才是致使她虚弱的主要元凶。因为此前宁弈向他们所有人交代过,既要瞒住外面的人知道沈荜中毒一事,还要瞒住她本人。

    毕竟,若是她知道这毒还需要种火蛊才能救,就一定会阻止宁弈,所以,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告诉她。

    但他们似乎忘记了,沈荜这三年来也在钻研医书,深有一些治病救人的本事,她早就知道自己情况不妙,从银翠找来姜嗣明那夜开始,不,应该是从流雨从图兰回上都向她禀命时,她口吐鲜血,但因为登基大典在即,生生地挨了过去。

    后来,她迫切地知道那种脉象的原由,直到宁弈受伤那几日,她才终于从一本古书上见到一种说法,与她的症状颇为吻合,原来自己中的,正是“寒魄之毒”。

    王远之飘忽不定的双眼又有些坚定,自以为说得百秘无疏,看沈荜的样子也像是信了。

    沈荜面色苍白问:“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

    “风平浪静得很。”王远之眯着眼缝,五官皱成一团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先好好歇着罢,哪要你一个病人杞人忧天,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沈荜挑眉看了看王远之放在桌上的那本书籍,抿唇一笑:“芝姐以前不是最烦这些酸腐的典故,何时学会引经据典说出个‘杞人忧天’了?”

    “都怪你这些破书!”

    王远之挠了挠头,真认真想了想是什么时候。

    书?

    她忽起什么来:“哎呀!今日已经十五了,我说好要去送送严子琛的!”

    “他不是十三就出发赴任了吗?”

    “对啊!我这几日一直呆在长宁宫,早把这事忘了,也不曾托个信。”王远之懊恼着,“这会人都飞没影了,算了,以后再找个机会向他赔罪罢!”

    王远之头都大了,看来自己这脑子确实要多读书,否则大大小小的事情堆在一起,根本转不过弯,白成了一坨糨糊。

    “只是不知道那时已是何年何月了,我长久地呆在军营,他又是一个文官,总归背道而驰。”

    齐悦虽重文崇武,但朝廷多是文官把控,文人也多轻蔑武官,视他们为匹夫草莽,武者亦看不上文人那套酸腐的陈规陋习,二者可以说是水火不相容,要不是王氏一族手握重兵,朝中大臣也不会对王远之有所敬畏。

    沈荜听到“军营”二字,也勾起了她的遐思,她问:“对了,以前还没问,小弈哥哥是如何进了芝姐儿的军营?”

    “难道他从没和你提起过?”王远之诧异道。

    “没有。”

    “这小子,真是干什么都藏着掖着。”

    王远之一边想一边暗骂,入军营、种火蛊,什么都这样一声不吭,几时才能把自己的心意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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