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府外一辆膘肥的骏马连着马车立在府外。
崔夫人泪眼婆娑道:“琛儿,这也入了冬,为娘想着边塞苦寒,又怕你手脚生冻疮,给你新添了几件过冬的袄子,就在最新的那个箱子底下,你若是路上觉得冷,记得让于板替你找出来......”
于板正领着包袱道:“夫人放心,小的跟了少爷十几年,定会处处为少爷着想。”
“母亲别担心,我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好自己。”
严子琛看向崔夫人红红的眼眶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崔夫人哪里放心得下,严子琛自小在她身边长大,还从未出过远门,这才要事事交代几句。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许多干粮,天冷,放着也不会坏,你在路上可千万不要饿肚子。”
“去了西北要记得正点吃饭,晚上看书莫太晚,免得坏了眼睛。”
“还有啊,你今年二十有三,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昨夜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等你从图兰回来,娘就给你张罗一门好亲事,寻个好姑娘早日成家,咱家也奢望什么高门贵女,簪缨世家,只要人品相貌过得去,能同你一心过日子就好。”
崔夫人一股脑说了好几句,谁也插不进话来。
严子琛听说要给他说亲这事,本想开口说一句“不急”,但一看到自己母亲那双期盼的目光,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走了,总归不忍心说些拒绝的话惹她牵绊,只能连连应声。
“但凭母亲做主。”
娘俩倒是在府外站着说了半天,可一旁的严本卿却半字未提,不仅是现在,从前严本卿也是这样对严子琛说不上几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崔夫人道:“老爷,琛儿这一走,少说一年半载,你可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严本卿拉着个黑脸,冷硬道:“在外面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莫再给我严府丢脸。”
他还在暗暗指责严子琛上次当街放走宁策吾,惹得满城风雨之事。
严子琛早就不想再争辩,默默躬身道:“谨记父亲教诲。”
一旁搀扶着崔夫人的严婉兮微踮着脚,一直往长街拐角望着,眼巴巴地望穿秋水。
说好的人呢?连个影儿也没有。
崔夫人劝不动严本卿,又转身对严婉兮道:“兮儿,你哥哥都要走了,好歹你们兄妹一场,还是要说几句关心的话,莫让他觉得是白疼你这么些年。”
严婉兮回过神来:“哦、哦哦,娘说得对,外面风大,你身子一直不好,一着凉就浑身疼,不如你先和爹爹进屋,我想和哥哥单独说几句话。”
崔夫人点点头,一边惆怅不舍,一边又怕严子琛和严本卿又呛声起来,还思忖着确实应给他们两兄妹留些空闲说说话。
严本卿一语不答,由着崔夫人拉着往府里走,头也不回,似乎没有半分留恋。
待两位老人走后,严婉兮才堪堪开口,安慰道:“哥哥莫要伤心,爹爹一直是这秉性。”
严子琛摇头道:“我从未生过爹的气,待我走后,这个家就你一人侍奉双亲,你要替阿兄多向爹娘尽几分孝意。”
“哥哥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严婉兮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滴了下来,砸在合手的掌背上。
“哭什么?”
严婉兮抹了一把眼眶,故作轻松嗔怒道:“哪有,不过是风太大,沙子进了眼睛罢了,你走就走了,我才不想你,以后就没人再欺负我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说不留恋也是假的,但她对亲近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口是心非。
“好了,我知你今日并不只是为我要走之事失落。”
严婉兮抬起头来,被他看穿心思的样子有些窘迫。
她的失落有五分是对严子琛、还有五分是因为没见到王远之。
然而不等她开口替自己辩解一通,街边远远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嘲讽之言。
“哟,这不是严少卿吗?怎么的,这是要滚出上都了?”
令世显畅快地游走在街边,身后跟了四五个小厮,一看就是不务正业的公子哥派头。
他被关进那暗无天日的大牢那几日,无时无刻不在心里记恨着当初让他难看的严氏兄妹和王远之,幸好荣萃街杀人案真相水落石出,他就被理所应当地放了出来。
令世显原本还怕被他老爹责难,还好令祖墨这几日并不出现,一问才知道他这几天公事繁忙,不在府中。
令世显这才敢继续出来做他那浪荡公子,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他们兄妹二人,看样子,严子琛是要走了。
严婉兮仰着头,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脸在这里乱吠?”
令世显咧着嘴,对着身旁的小厮,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她说我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