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到了蜡炬成灰,燎原枯草之时,她只想再咬牙撑一撑,哪怕只做最后一件事,也要替沈昭坐稳那个位置,铲除一份危机。
“顾大人来,可是因本宫交待给你的事有眉目了?”
“回公主,臣今日前来,正是要将贪墨案与昨日刺杀案一同上禀。”
他递出写好的折子给沈荜,静静地等沈荜一一扫过上方白纸黑字。
从调查西北节度使唐参押粮被山贼所杀,再到山贼竟是青天教之人假扮......又说这青天教实际是宁策吾手下的心腹,而他兵变失败后,铁离和李稻儿正是奉命前来刺杀他。
沈荜蹙眉看下去,眉头陷得越来越深:“你的意思是,军运粮草是在图兰被青天教所截,而送去图兰赈灾银同样是青天教所为,青天教就是宁策吾扎根在图兰的势力?”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顾洵言点点头,“但臣还有一事尚未想不明,一个小小教义组织,为何有如此大的势力,既能不动神色地劫粮劫银,还能继续偏安一隅为祸一方。”
沈荜眸色沉沉,更加肯定当初对严子琛所说的话,她继续言:“当地官府只怕是也不干净。”
难怪她听到流雨说她在图兰的所见所闻时,总觉得怪怪的,明显感觉到图兰那方疆土仿佛已经完全不在控制之下,却又总理不清其中的线索,现在看来,正是宁策吾联合青天教一同谋逆篡位。
“臣以为,一域疆土出了如此大的问题却无人上报,且不说宁策吾是为谋反,利用职务之便强压下来,然而其他的官员呢?为何从未有人说过此事,想必京师中,必定暗流涌动。”
“顾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顾洵言迟疑片刻,一直没有开口,他在想,该不该将令祖墨似与图兰有牵扯的事情告诉沈荜,但他还有许多问题没有想清楚,譬如,荣萃街杀人案到底与他的儿子牵连在一起,令世显还因为这事挨了板子,现在还关在牢里没出来,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令祖墨为何要引火烧身,他的目的究竟为何。
“顾大人在顾虑什么?”沈荜一眼看穿他。
“臣只是在想,令国公为何会掺进此事。”
沈荜纳闷:“令祖墨?”
“想必公主一定惊讶臣为何会指认令国公,因为——”顾洵言知道这话匪夷所思,他道,“那两名刺客,都曾出入过令府拜会过他。”
沈荜暗沉的双眼闪过一丝白光,在她印象中,令国公少壮时儒名煊赫,辅佐先帝守业有成,与当时的丞相陶璟之、驻边大将军王光并列为齐悦“三杰”,只可惜沈筠上位后,陶璟之被杀,王光沙场裹尸,三节只剩下一杰,那便是令祖墨,他甚至年迈后也一直半隐于朝堂,从未有什么逾矩之行,这样看来,倒不像是搅动局势越发不明之人。
“既如此,就不能打草惊蛇,那两名刺客需严加看管,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曾与令国公有所接触,特别需要提防令国公。”
“臣定当严加看管。”
“但还有一事。”
沈荜记得当时兽苑之上,歌舒涵曾说那赤虎是被人下了毒才发疯伤人,那这毒......
“那么,观赏赤虎那日,越支使者说的毒从哪来?难不成也是令国公指使?”
沈荜没有问是谁下的,而是问从哪里来,因为她知道,是那个假扮宫女的刺客定是受人指使才投的毒。
顾洵言斩钉截铁道:“是厥然的人。”
“厥然?”
“不错。”
他自从接到荣萃街命案,正查到李稻儿头上时,她就已经潜伏入宫,顾洵言一直派眼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派出去的眼线亲口告诉他,欲要在兽苑围观赤虎头夜,李稻儿与厥然大王子的手下有过秘密接触。
但因公务忙得焦头烂额,顾洵言没有机会亲自去凑这个热闹,但他时刻关注着那宫女的一举一动,他倒也想看看,这幕后之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会不会跳出来。
沈荜来回走了两步,觉得李稻儿并不简单,牵连之人甚广,背景又太清白,是一颗最好的棋子,也是一颗所有人都好拿捏利用的棋子。
青天教欲要她行刺是为宁策吾报仇泄愤,令祖墨令她杀了李谷娘将贪墨案的证据指向图兰青天教,厥然之人指使她下毒又是为何?难道是为了搅合齐悦和越支的关系?
然而,刺杀的根源,似乎都落在陶璟之案上,也落在宁策吾身上。
而,布日古德这个盟友,还得她亲自会上一番。
“厥然指使下毒一事,事关两国邦交,本宫会亲自去查。”沈荜道,“顾大人辛苦了,还请你仔细盯着令国公那边的动静,其余的伺机而动,你先退下罢。”
顾洵言合手作揖拜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