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与你心里都清楚。”
“乌兰布统王爷有十九个儿子,你非嫡非长,王位理应落不到你的头上。”
“所以,你便盯上了我。”
赵玄真幽幽地向他走去。
外界的天光照难以把深邃的佛堂完全照亮,堂后竖着无数高大威严的佛像,佛像略微垂首,注视着被光影划分成两个部分的堂前。
乌尔珠闻言,眼瞳一缩,继而勾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九殿下果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她。
乌尔珠轻微偏过一点头,用余光看向她。
亮白的日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一步步走来,明媚璀璨得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不,准确来说,是盯上了我朝的公主。”
“为了和平与稳定,每一任乌兰布统王妃都是我朝的公主。”
“你只要接近她们,让她们愿意嫁给你,作为我朝女婿的你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王位。”
“你要的只是一位公主。”
“至于是不是我,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赵玄真在乌尔珠身侧的不远处停下,她一双黑亮澄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乌尔珠。
“九殿下蕙质兰心、机敏过人,”乌尔珠轻笑一声,他拾起抹布站直身体,上下打量了一遍赵玄真,正色道:“可,你只说对了一半。”
“多年前,我作为庶子陪着一众嫡子进宫,得皇帝垂帘,与众皇子一同学习。”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嫡子一个接着一个地被送回去,只有我留了下来,还成为了世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赢了,”乌尔珠眼眸中有光点在闪动,他不屑地笑道:“什么嫡子长子,最后还不是通通不如我这个出身低贱的庶子。”
“既然如此,”赵玄真冷声道,“你离王位就只有一步之遥,何必执拗于我。”
“你并不是非我不可,不是吗?”
乌尔珠轻轻笑了两声,拉长着语调道:“所以啊,我说九殿下你只猜中了一半。”
“我此番前来,原本就是为了娶你,怎么会不是非你不可?”
“王位于我只是附带罢了。”
赵玄真一怔,又听乌尔珠道:
“只可惜,现在被顾子庸那厮横插一脚,不过九殿下要是实在喜欢,本世子宽宏大肚,到不介意与他共侍公主。”
“身为正室,我自然有有容人雅量。”
赵玄真冷笑一声,她道:“世子爷骗骗我便罢了,小心别把自己给骗进去。”
乌尔珠此人向来油腔滑调,他口中的话只有三成能信。
赵玄真不屑地轻笑一声,她不欲与他多言,转身便走。
乌尔珠见状心里却是一松,他目送着赵玄真与知书的身影在竹林尽头消失,而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寒凉如冰霜般的地砖上。
他抬手捂住脸,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今天的阳光实在是很好,与十年前在乌兰布统草原上的阳光一样的好。
那年他躲在角落里看着众人风姿飒飒地骑马射箭,艳羡与自卑交杂,扭曲的心理如同滕蔓般生长。
他看得入了迷,不知过久,待他回神后便见眼前杵着一个人比弓箭短半截的小女娃。
小女娃双手叉腰伸着头满脸疑惑地望着自己,问自己为何一个人在此处,为何不与他人一起骑马行猎。
乌尔珠见她眉目清秀身上衣料灿若红霞,便猜想她是某个贵族家的千金小姐。
既然是贵族的千金小姐,与自己身份地位有所差别,乌尔珠心中又正难受,便语气不善的回怼说:“我是庶子。”
“庶子如何?”
小女娃皱着眉头疑惑道,“庶子不也是乌兰布统王爷的儿子吗?更何况其他的庶子也是随着父皇一起行猎的啊?”
乌尔珠瞬间捕捉到她语句中的某个字眼,几乎是同时便猜到了她的身份——因为本次行猎皇帝只带了一位公主。
那种扭曲的嫉妒心不断疯长,乌尔珠压着眉头盯着她,心想原来这就是皇帝最宠爱的九公主赵玄真,天地间最尊贵的人之一。
“可我是最低等的庶子,”乌尔珠咬唇,低声道:“我娘只是扫马厩的女奴。”
“你,”赵玄真语气一顿,她黑亮的眼睛探究的看着乌尔珠,问道:“嫌弃你娘吗?”
“嫌弃她是女奴,给不了你尊贵的身份和更好的未来。”
乌尔珠瞬间一震,他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娘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便怨她恨她,但娘在身边的时候,他便心疼她。
“我……”乌尔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