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就住在稍远的村子上,家境虽算不上泼天的富贵,但也是村子上数一数二的富足人家。
他的祖父还曾是一位秀才,是有朝廷颁发的减免赋税的文书,不仅不用下地劳作,还会被人们叫做一声“秀才老爷”。
乔家祖父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明白自己比不得那些书香世家的子弟有门路,也比不上那些富绅家中有钱供后代读书,有了秀才之名后便不再继续苦读,在村子里办了个私塾。
周遭的村名们见他寒冬酷暑都不用在田地里辛苦,也是知晓了让儿女读书的好处,村上的学童想要启蒙都会送到乔家的私塾上。
乔家一年到头束脩钱也能收到不少。
作为乔夫子的孙子,乔成济从小没少收到村里那些人的优待,村里的孩子们也被家里人教导过不可与乔成济作对。
是以,在他还是乔夫子的孙子时,他的生活完全是顺风顺水。
虽然说自己没本事再继续考科举,但乔家祖父也并不是不明白若是能继续读书将来才能出人头地的道理,是以还是坚持将乔成济送到了宣阳城外的集英书院。
好在乔成济也算是继承了他读书的本事,比他那个好吃懒做的爹强,靠着自己考上了集英书院。
但是山外有山,成为集英书院的学子之后,乔成济彻底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别说东院了,光是西院这边,他的家世也仅仅算个中流。
就比如他的同桌,家中在宣阳城里有三家绸缎铺子;又比如坐他前面那个总是惹夫子生气的小子,父亲常年给王府里的贵人供酒。
乔成济仅有一个当过秀才的夫子祖父,钱、权,统统不拔尖。
渐渐地,乔成济在这种环境里,知识没学进去多少,倒是更加见识到了权势的魅力。
他毫不掩饰自己那颗想要往上爬的心思。
甚至于一般的官家小姐还入不了他的眼,要爬,他就要爬到最高的位置。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论家世,他输得一塌糊涂;论外表,他虽皮肤白净,对付一般的官家小姐也就罢了,但想要靠容貌入帝姬的眼,还是不够看。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帝姬久居宫中,想必平日里只见过那些高门大户里的男子。
这段时日他也算是看的明白,越是显赫的家族,越讲究颜面,做事都喜欢只做七八分,剩下的让人猜。
这么做虽是可以给自己留后路,但这样遮遮掩掩的,反倒让人猜不透心思。
所以他不能学那副贵公子们的做派,他需要让帝姬记住他。
首先得大胆地表明心意,但又不能太孟浪,免得让帝姬觉得他太过风流。
当看见昭懿帝姬并未直接回绝的时候,乔成济心中满是得意。
果然,虽是帝姬,但也是个女子,只要稍微勾勾手指……
就在他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之时,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昭懿,我们该走了。”
乔成济第一反应是恼怒,他还在等着帝姬的回应,哪怕今日没有机会更进一步,但至少是让帝姬记住他这个人了,往后都同在一个书院里,有的是机会再制造偶遇。
他打听过了,帝姬仁慈,帝后和太子殿下也不是那种残暴的人,他不过是大胆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又未曾死缠烂打做出逾矩之事,是断不会受到责罚的。
但这样的谋划却被其他人打断了,他如何不气恼。
或许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在他看来,今日所有想要接近帝姬的人都怀揣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他怎么能容忍自己想走的道被旁的人抢先了呢。
美梦被戳破让他太过恼怒,他甚至都没能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世间又有几人敢直呼帝姬称号。
乔成济的脸色阴鸷,寻着说话人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率先对上了一双眼神。
来人比他高,又站在台阶之上,看向他的时候眼神自然地向下,目光像是缚网一般沉沉地笼罩下来。
乔成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原本还是怒气冲冲的,但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觉得气短,只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些。
但又发现即便是这样,他也需要微微仰视才能和对方的目光对上。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缓慢而刻意,像是在打量一个待售的商品,挑剔着想要找出优缺点。
乔成济在这很微妙的气氛里,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的轻蔑。
他怒从中来,在集英书院求学的日子里,他看过好几次类似的目光,那些权贵富商家的少爷们,总是喜欢这样看人。
这让他含垢忍辱的目光。
他不知道来人是谁,但好歹还不算是蠢得没边,又往左看了一眼,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