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什么?”孟延祈问道。
“你出生那年,娘在藏书阁里,偶然发现了先祖们藏起来的一记手札。”
秋娥陛下说,“手札上写道,八百年前,烛国祭天之时天雷大作,掉下一片龟甲。龟甲上……是一则预言。其言姜氏一族,必要灭神。”
“那时候穹天上神已主宰厚巫之地三千年,龟甲一经现世,几乎将你我的先祖吓得魂飞魄散。可那龟甲水火不侵,刀劈不裂,根本没有办法毁掉。先祖只能将龟甲严严实实地藏起来,几乎将祭天之时在场的人灭口了个干干净净。”
可神的眼线遍布天下,想要瞒,又如何瞒得住?
一场祭天仪式,有近万人。
为了烛国不被迁怒,有些人甚至是主动赴死,以求穹天上神不要动怒。
这不是灭口,是投诚。
以万人命,换百十万人命。
这就是神权。
想起先祖就连在手札里也只敢写是自己有罪,屠戮万众。秋娥陛下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微微发颤:“预言现世三十年后,姜氏……便灭了。”
“可姜氏不是天地间诞生的第一支人族吗?他们灭了,人族就不存在了。”孟延祈问道。
天地初分的时候,世间诞生的第一个族群,就是姜氏。
所有的人族来说,姜氏是起源,就像是树的根,鱼的水。
虽然姜氏没有通天彻地的能力,却承载着天地气运,若是姜氏全数皆灭亡,那人族……
亦离灭亡不远矣。
如今世人都道姜氏气韵绵长但不爱繁华,全族隐居山林,过的是逍遥日子。
“穹天上神自然不会让姜氏消亡,他把他们都驱逐到了逐蜚泽,把他们变成脑袋混沌的妖怪。”秋娥陛下笑起来,笑得凄凉:“无法死,又不能言,在荒凉的沼泽地里,苟延残喘着。”
“嗡!——”
听见秋娥陛下的话,那种犹如电钻钻开脑子的声音又在姜萤脑海里响起,疼得她捂住了脑袋。
许许多多看不清的面孔涌到她的面前,带着爱意的目光。
“孩子,活着,活下去。”
他们说,“你活着,我们就活着。”
疼,太疼了。
姜萤的脸颊忍不住地抽搐起来,她的眼泪四颗四颗地从眼尾和眼角猛然滚落,根本不讲一点道理。
这一刻,她是被人摘走了腮的鱼,在岸上找不到生路。
“因为一块来历不明的龟甲,莫须有的八个字预言,神就这样对待姜氏?”孟延祈咬紧牙关,“何其不公?!”
“不……那份龟甲不是来历不明,它甚至,不止八个字。”
秋娥陛下说,“烛国祭天祭的不是神,而是天道。神虽是神,但依旧被天道所管辖,并非无所不能。而这块龟甲,就是天道给众生的预言。”
“它不止八个字?”
“对,‘姜氏一族,必要灭神’,还有后半句——天生姜应,应此预言。”
秋娥陛下说到这里,嘴角才真真切切地带了点笑意:“巧的是,姜氏一族三百余人里,就有人叫姜应。她还……和我一样,是个女子。”
“传闻她曾经单枪匹马杀入天界,打得七十二仙屁滚尿流。纵使是在神全力的迫害之下,她都带领着姜氏反抗了三十年。”
“这样的心性和毅力,何其可贵。”
“要是我能见到她,一定要和她畅叙一场,饮到天明。”
秋娥陛下目光闪闪,像是谈起从未谋面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