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巨大的面孔,自上而下,俯视着芸芸众生。
那张看上去包容万物的面孔说:“魔,不容于世间。”
他的话语轻飘飘,随之而落的雷却是万钧之势。
“轰!”
一道雷落下,几个躲避不及的村民和耀国士兵差点就化成黑灰。他们摩挲着漆黑的面皮,眼神里满是惊惧。
这雷根本不是精准打击,而是范围轰炸,根本不管会不会伤及无辜。
“他们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连着他们一起劈?”
红瞳的妖魔歪过头,朝天问道。
“魔物,还不伏诛?”
天空之上的巨大面孔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孟延祈的问话,或者他听到了,却不屑回答。
“我问,他们有什么错?!”
孟延祈反手握住身边的长剑,他的身躯还很僵硬,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可这并不妨碍他以剑指神,怒问穹天。
他锐利的杀意几乎刺破天际,穹天上神默然片刻,淡淡道:“或许万物生来活着,便是罪。”
“既然如此,那你也是罪人。”孟延祈的酒窝若隐若现,露出些癫狂:“既然有罪,那便死!”
如果还是凡人孟延祈,那与神便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可对于魔来说,神,也不过是可以杀死的对象罢了。
既已成魔,再疯魔一点又何妨?!
烛国苦于神的偏心久矣。
若神对世人不公,那不如……就让世间无神。
魔尊拾剑而上,长剑划破天际,直指穹天上神在天空中幻化出的巨大脸孔。
“无知小儿,不自量力。”
穹天上神不慌不忙,抬手放下更多的雷击:“若放任你这魔头降世,只会屠戮世间生灵,那才是最大的罪。”
“你不能放任我成魔,却放任耀国残害其他小国,何其可笑。”孟延祈说,“我的剑从不指向苍生,它只指向你——和你身后的那些不公!”
“哐!”
神和魔的力量在厚巫之地狠狠震荡,惹得天地震动。
“哐哐哐!”
每一次交锋,世界便倾倒一分。山川碎裂成片,房屋宫殿塌陷。
二丫根本站立不稳,像滚进洗衣机里的破布,在忽上忽下的江水里翻滚。
她在颠簸中死死抱住邻居家滚落过来的小娃娃,把小孩儿护在怀里,庄稼汉也伸手拽住女儿。
村民们就这么一人接一人地牢牢抓住彼此,在浩瀚的天地中做一队长长的负鼠,抱团抵挡。
用二丫的视角经历这一切的姜萤感觉口袋里的墟晶烫了又烫,可她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是啊,她只是进入了二丫的回忆里,想要帮上点什么忙,却根本无力改变这一切的走向。
村民们组成的小小防御连两分钟都撑不到就四散开来。惊呼声、拉扯声随着散开的人群散落,江风里只剩细碎的呜咽。
在神和魔面前,凡人……连尘埃都算不上。
可还是有人在乎他们。
望着地上渺小如蚂蚁的人们,孟延祈手里的长剑慢慢垂下,多了不忍。
但神的雷击却没停,每一道雷都比前一道更烈,更狠。
“你再劈下去,就连生你养你的耀国也要覆灭。”孟延祈道。
穹天上神在成为神之前,是耀国人。这是极少有人知道的秘密,人人都以为神是天生地养,生而为神,可神和魔一样,都是人。
既然都是人,又分什么高低贵贱。
“为了抗击妖魔而消亡,是他们的荣光。”
被人戳破最深的秘密,穹天上神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却神色未变:“国没了,再造便是,人死了亦能再轮回。只有你死,吾才能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你明明可以护下他们的。”孟延祈笑得讽刺,“天下苍生没人要你的交代,你不过是怕有人威胁到你而已!”
“不,吾只为天下。”穹天上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