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帝元善禅位后,自缢于京郊大慈山。原十三营总督尉迟徽登基,改国号为齐,年号明正,涤故更新。
当下且说时骥押汝栖进邺京一事,在京引起轩然大波,但因尉迟徽迟迟未曾下令,便暂将其安置于馆驿之中。
三日之后,宫中终于传召时骥,时汝二人灯下计议。
“大人此番入宫,请暂且不提韩廷灭门一事。新皇正值用人之际,此时弹劾其心腹,岂非打他的脸?”
“也有道理。那你打算何时托出?齐先生可是说了,此事必然要为皇上知晓,韩廷在外烧杀抢掠,恶名可都在皇帝头上。”
“我人在京中,皇上自会见我,那时由我喊冤岂不好?大人只消在新皇面前做好陇南父母官,保住你这行台的位置即可。”
时骥想了想,笑道:“如此也好。若我去盘诘,倒像是怪罪皇上了,不如当作不知道。”
二人商议既定,时骥便匆忙上车入宫去了。
昏暗的寝殿内,身着玄底金纹寝袍的男人立于书架前,给了时骥一个盛气凌人的背影。
尉迟徽今岁三十有一,正值盛年,从骠骑将军至十三营总督再一跃登宝,不过几载而已,是个极有手段极难撼动的男人。
“你的意思——”
尉迟徽抽了一本书,转过身来,他生了一副典型的鲜卑长相,身材高大,皮肤白皙,眼睛邃深而鼻梁高直,那双眼睛天生带着凌人的压迫感,“韩廷没找到的人,被你找着了。”
时骥拜下,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微臣在陇南十余载,就是小道消息的来路也更多些。”
“那你这小道消息倒真如神助了。”
尉迟徽轻声一笑,“汝栖是太后的外孙,流落在外总归不妥,这事你做得很好,只是你们怎么没和韩廷一起进京?”
“微臣不敢欺骗皇上。”时骥道:“臣与韩廷在陇南因开仓一事生了些嫌隙,此事还请皇上降罪。”
尉迟徽微微眯起眼睛,“此话怎讲?”
时骥跪下道:“陇南男儿去岁千里入京,稻谷未种,留下孤儿寡母已苦熬一个寒冬,眼见今年春耕亦无望,家家等米下锅,臣不忍百姓饿死,因此开仓放粮,此事臣与韩指挥未达共识,伤了十三营一个驻军性命,请皇上降罪!”
尉迟徽听了,叹息道:“朕与陇南这场仗,百姓何辜。你替朕安抚老弱寡妻,朕该赏你才是。”
“臣先行后闻,皇上不惩臣藐视王法已是万幸,如何敢要赏赐。”
“这是瞻前顾后的大事,朕没想到,韩廷自然更想不到,你在陇南多年,如今陇南生变,你更要为朕稳住陇南才是。”
“微臣遵旨。”
时骥见没话了,刚要退下,尉迟徽又叫住他。
“你以为朕该如何处置汝栖?”
时骥微微抬眉,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但他与齐章已结成共识,要救汝栖的性命,只有让势态激化,赌一赌陇南王的余荫。
时骥转过身,面色从容地道:“臣以为,不留。”
尉迟徽寒潭似的眼睛看过来,“不留?”
“皇上,宝塔已建九成九,何必心软于一幼子?”
寝宫里,可怖地静默着,片刻后,尉迟徽将书搁在案上,一挥手,“去吧。”
“是,微臣告退。”
时骥去后,总管太监荣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皇上,龙先生递了拜贴。”
尉迟徽接过一看,唇角露出一丝戏谑,“龙海麟惯会投机。”他随手扔下帖子,“就说朕染了风寒,不能见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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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正元年,小满,尉迟徽大宴群臣,是为登基之喜。
宫墙外,龙武卫千户陶催抱臂倚墙下看热闹,他同事也蹭过来,一脸作壁上观。
“从晌午就来跪着了,里头到现也没给个准信儿,我刚瞧见韩廷正带着人往这赶呢。”
“时骥捉了人提来邺京要杀,新仇旧恨拧在一处,可不得闹上一闹。”
“里头若是不保——”同事伸个懒腰,含糊道:“那就干呗。”
陶催呵呵一笑,“说大话了不是?赵将军现已称臣,就凭你?你干谁?”
“时也命也。邯东太远书信被截,若非如此,陇南与邯东联手,十三营与岷北未必能得手。”同事说着哈哈一笑,“我说着玩的,我能干谁?我混口饭吃。”
陶催问:“赵将军什么时候到?”
“馆驿说今儿到,里头宴已开,到了也就只能吃些残羹剩饭了。”
皇城门下人头攒动,陶催心想这时骥上奏诛杀世子的时机选得还挺巧。
陇南王进京勤王是明知不可而为之,在人眼里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城内这些老百姓眼下情绪高涨,一旦赵无咎军马压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