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野中论

    “我需要瞧得起你?”

    韩廷环顾左右哈哈一笑,“叫你一声世子罢了。汝栖,天下风水轮流转,你现是阶下囚!”

    时骥自吃酒菜置若罔闻,倒是那县主把酒起身,陪着笑打圆场,“指挥使何必与年轻人置气?就是多添一张席面也无妨啊!”

    韩廷不答,两眼只看汝栖,激得黄金面具下双目怒圆,却还要寻事,“这里也都不是外人,世子怎还以面具示人?日后在京中,就是想照应照应你,也得知道你的模样啊。”

    二人僵持半晌,汝栖终于抬手去取面具。

    当下宴席静得无一丝声音,从他露出鼻梁那刻起,韩廷甚至微微站了起来。

    这是一张画皮般的脸,微红凤尾,如画丹唇,不紧不凑地长在这白净皮囊上。夺人心魄的海妖,叫人看也不敢看,连眼神都各自拘谨起来。

    韩廷失语,眼里只有那薄唇上下轻碰,许久才反应过来汝栖在说什么——

    “尉迟徽既不曾下令,我今便还是世子,便是想辱我,也还轮不着你一个小小的副指挥!”

    双方剑拔弩张,时骥此刻才好整以暇地开口敲打:“世子所言甚是,总督与世子说到底还有一层表舅甥的关系,指挥使未免急躁了些。只是世子气归气,也不该直呼表舅姓名啊。”

    汝栖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厢房。

    房门合上,其余几人才略动弹,县主先忙着“哎哟”了一声,惊赞道:“这倒也怨不得他常戴面具,我方才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吹化了这雪似的人!”

    旁边一人也忙拿帕子擦衣裳:“何曾不是?我方才连茶都不会倒了,泼洒了一地。”

    时骥终于搁下著,向尚在恍惚的韩廷说:“本官用好了,还要早些歇息,诸位慢用。”

    说罢,他便也起身,径直出去了。

    这里,县主等人坐了一坐也就起身告辞,一时厢房只剩下文书与韩廷二人。

    “大人,天好早晚了,大人也该歇息了,前日大人叫小人寻的代郡美人已在候着了。”

    韩廷好似充耳不闻,突然道:“我若买通时骥不许他上京,对外就说汝栖已死,如何?”

    文书听了,半晌咂摸过味来,唬得了不得:“大人这是……”

    “我毕生所求不过一绝色,现就在我手中,我如何肯放!”

    “可……可总督要他入京……”

    韩廷压着声音,“陇南兵变,世子死于荒野,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文书急道:“说他死于荒野倒是不难,可倘若以后有人见着世子,大人又作何解释?”

    “他整日戴个面具,又有多少人见过他?”韩廷恼怒道:“只是不知如何堵住时骥这张嘴!”

    文书劝道:“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况且,你我并不知总督的意思…...”

    韩廷一瞪眼,文书知他好弄左性儿,不敢强劝,只好赔笑道:“若说买通行台,我们并无交易之物啊!”

    韩廷冷道:“那不如趁机要了他的命。”

    密杀朝廷命官重罪,文书慌道:“不可不可,这是要杀头的……”

    “闲话少叙!今夜我便动手!”

    文书急道:“他是朝廷命官!”

    韩廷一瞪眼,“他是朝廷命官,可惜是旧朝命官!总督登基后,这陇南行台的位置,未尝不另有人选!”

    文书不敢再劝,回屋之后,忖度这韩廷实在胆大包天,若是失手,待时骥上奏朝廷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就算得手,世上多少眼睛盯着世子,只怕也难瞒天过海,因此越想越怕,半夜收拾细软,骗过城门守卫一径逃走了。

    夜色弥漫,行台屋中油灯已灭,黑衣人在屋顶无声速行,他跳到一间厢房上,揭开瓦片,将一支迷香塞了进去。

    半柱香后,黑衣人跃下,刀光在月色下寒气逼人,他一脚踹开房门,迅速逼近床褥,挥刀乱砍。

    “不对!”

    韩廷定睛一瞧,瞬间毛骨悚然——床上根本没人!

    .

    一辆朴素的马车早已驶离城门,正行驶在官道上。

    代郡亲兵追上马车,将方才客栈里的事详细告知,汝栖听完,脸色青白,“韩廷好大胆子……”

    时骥笑笑,“十三营如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我不过是只有虚名儿的外派京官,他就是杀了我,总督也未必会追究。不过我已去信邺京,沿途馆驿均知世子行径,倒可以不必太过忧心。”

    汝栖沉默而坐,时骥笑道:“有人为世子殚精竭虑,世子好福气。”

    “救我不是一件易事。”汝栖沉声道:“只怕会害了他。”

    “齐先生聪明世故,又是龙先生的学生,世子眼下倒不必替他担忧。话说回来,齐先生虽给你我指了条路,却也要你我二人机灵行事。世子进京后有何打算?若有用得着时某的地方,尽可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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