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烂的管道中冲出地面,在一个巨人脚边缓缓停住。
一只温热的手将他拎起来,拍拍他的后背,帮助他把脏水咳出来。动作轻柔得几乎不像这个体型的人类能做出来的。费纳咳出脏水后再度晕了过去。
安格隆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费纳放石板上躺着。安格隆从小流浪,一眼就知道这是个疲于生计的孩子:费纳还不足一米高,严重驼背,手臂上是被化学腐蚀的伤口,脚趾上有老鼠咬过的齿痕,关节处的厚茧比“烟囱男孩”还要多十倍。
安格隆内心的血痂被扯了一下,一瞬间他好像变成了这个下巢男孩,被无知无觉、高高在上的虚伪制度奴役着,忍耐着比远超常人的痛苦,终其一生也不能获得真正自由。
他咬牙将这些苦难强行吞咽下,用更强大的胃酸消化它们。几秒后,他内心沸腾的血海终于慢慢平息,费纳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仿佛进入一个纯净安宁的梦乡。
安格隆试图为这个男孩感到愤怒。无论这背后是否有其他原因,看见一个被打得半死的儿童就理应愤怒!他要拿起武器,为公义而战,用鲜血与杀戮安抚他的怒火!
可是安格隆在进入巢都前已经杀得太多次了。他不知道砍的什么东西,反正是一群像棉花一样的外星生物。这些外星生物伤不了他,只一味地送死,见打不过他,跳进河里消失了。这样的战斗毫无意义,更毫无荣誉。
他看见有人往这里跑,于是跟着走进这座巨大的巢都。但巢都内部又和他想象的人类都市不一样。逼仄的居住空间、肮脏的垃圾山、如同老鼠般生活的人类……他若真的要为小男孩遭受的不公义而战,这怒气难道要向这些底层贱民宣泄?
巨大的茫然终究替代了怒火,安格隆不由得喃喃道:“耶稣啊,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