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巢都
方位为区分,下巢居民通常伴有严重的残疾,被视作无用的垃圾,一旦发现闯入中巢就可能被打死。鲁鲁德便死在那些毫无同情心的高贵人手里。

    当知道鲁鲁德死去的消息后,费纳内心悲痛,又有些异样。死亡在这里是很常见的事。可是为伙伴们解决问题而死,就显得崇高又昂贵了。

    费纳抹去脸上的鼻血,继续追踪气味。那手帕上散发的气息实在过于恶臭,拐了七八个街道他也能闻到。

    跨过某个临时棚屋的屋顶,费纳终于瞧见一个布满铜锈刀痕的铁门。那铁门在这个环境里堪称光洁。那一定是通往中巢的方向了,他没有找错。费纳几乎喜极而泣,但更大的恐惧感攥紧了他。中巢到底长什么样子?他从未走过这么远的地方,“污水”这个词用上层语怎么说来着……

    费纳差点走不动步,但伙伴们期待的眼神似乎就在身后。费纳颤抖地握紧双拳,仔细辨认管道的位置后,从一个污水井里钻了进去。

    他费力地顶开头顶的铁盖,上方刺眼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他,铺天盖地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无法呼吸。

    可费纳还没被治安官发现,就像一只中招的害虫摔倒了,四肢朝天地打颤,喉咙涌起一股股铁锈味,随即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费纳才浑浑噩噩地睁开眼,他虚弱地顶开铁盖,神情麻木地往外爬。他第一次接触到矿渣组成的地面,这里的居民不觉得这种地面扎手吗?

    当然不,费纳,这里的居民会穿厚厚的鞋子。鲁鲁德轻柔而自信的声音在费纳耳边响起。

    听到熟悉的声音,费纳脑袋晕乎乎的,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啊!!!”

    一声尖叫在费纳头顶响起。

    “下层的老鼠爬上来了!!”

    “难怪最近的水不干净,一定是他们在做手脚!”

    “他们的存在就是污染眼球,快把他们扔回去!”

    尖叫声划破了街道的宁静。凌乱的脚步声四处响起。费纳没有力气抬头,也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但他听出这些人的恶意,连忙四脚并用爬走。

    突然,一只精美的鞋子在他面前停下。它有着1㎝的厚鞋底,两侧有些许装饰性的补丁,有两根绳子宛若魔法般绕过上面的孔洞并穿在一起。费纳一时看呆了。生活经验告诉他现在时祈祷的好时刻,这样高贵的人通常愿意在他们身上施展仁慈。

    费纳连忙抬起头,这动作给驼背严重的他带来撕裂骨头的疼痛。他尽量展现自己的虚弱,脑袋拼命回想鲁鲁德是如何祈祷的。

    “行行好、行行好吧……”

    逆着光芒,费纳的视线被强光切割得支离破碎。隐约中,他看见这个高大的人正举起一根手臂粗的铁棍。铁棍末端没入刺目的光晕里,宛若燃烧的火炬。

    那一刻,费纳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奇异的、新鲜的、混乱的气味与急速的风一起砸向他的脸面。大脑下意识努力归纳它们的特征与归属,一时无暇顾及宿主的生死,只有肌肉在徒劳地紧缩僵化。

    但致命危机并没有当场炸开。另一阵迅疾的妖风呼啸冲来。更可怖的恶臭与毒气如浪潮般淹没整条街道。众人纷纷捂住口鼻,若有不小心吸进去一点的人,则不得不掐紧自己的脖颈,说不出半句话,只能用突出的眼球向隔壁求救。

    雷霆般炸裂的声音轰然而至,中巢那十米粗的排污水管破开一个大洞,污水如瀑布喷洒。朦胧水雾中,钻出一个三米高的人形生物。它手臂异常粗壮,还拿着一根钢管当做武器。

    “不……”

    远处,一名胸牌上挂着“污水处理委员会”的人霎时变了脸色。

    他转身向办公室跑去,拨通电话,着急地朝对方大喊:

    “糟糕了!!污水里的怪物真的还活着!!”

    从排污水管走出的怪物慢慢直起身。随着水雾散去,人们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它全身花白,体态臃肿,散布着棉花般的纹路。它似乎可以通过排水控制自己的体型,随着它收缩四肢的肌肉,一阵阵黑水就像拧抹布一样排出体外,随即变成一个充斥着可怕肌肉的干巴巴异形。

    下一秒它手上的钢管与它掌心融合,一切都变得坚硬了,一切都变得迅速了。人类根本无法捕捉它的身影,只听见一连串的玻璃炸裂的声音,然后声音抿成一条细线,朦朦胧胧的什么也听不清了。短暂失聪的人类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保龄球一样被怪物击飞。

    燃烧着复仇怒火的怪物霎时来到费纳面前。它一视同仁地屠杀眼前的所有人,眼也不眨地将那个高大男人的腹部碾成肉泥。费纳因为体型小躲过一劫,仅仅被风轰到了排污井。

    在与怪物擦肩而过的瞬间,费纳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毒气……是和被污染的水龙头里一样的气味。

    中巢街道上的尖叫与爆炸声逐渐离费纳远去。他砸进汹涌的水流里,脏水与血块一起顺着耳朵涌进他的脑子。在咕噜的水声中,他被冲回下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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