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孩子呐,眼睁睁看着妹妹被邻人抱走,一把大刀架上颈子,血很快就流干了……”老人说着,抽了抽酸涩的鼻,叫眼尾几滴浊泪落在了掩面的手中。
“也多亏了他,我这把老骨头才能勉强偷生……他几月前出门寻食,还不幸跌下山崖,昏死几日,若非命大,又怎可能活下来?”
“老人家,恕我直言冒犯,只是既这村难以活人,又为何不赶快出山去呢?”顾於眠神色困惑。
“出……山?‘怨山葬白骨,凄凄送亡人’啊!没人敢入山,生怕入山成了活死人,苑山百姓更出不去这山!”莫老头说那话时浑身震颤,满脸通红。
“谁不曾想着离开这鬼地方?!又有谁真正逃出去了?这山中闹鬼啊!几年前我不自量力入林寻出村路,却像绕圈子似的,几个日夜过去,却还是绕回这破村!可你们又怎能知道,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村中几个妄图出村的同龄乡人皆是音讯全无,过了个把月才叫人发现村口多了几具白骨……”
“连鸟都不稀罕飞过的地方,分明是沾了什么晦气的东西!”老人抹了把泪,苦水大倒。
依莫老头所言,这山中当是邪祟密布、阴气萦绕,只是顾於眠方才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屋虽简陋,却“干净”得很,不似阴炁聚集的模样。
眼见老人家愈说愈激动,他也不好意思再问东问西,转而将目光投至了邻屋的闻风,那少年郎显然知道的东西要更多。奈何魏长停不愿去和闻风硬碰硬,于是他便领着严卿序敲响了闻风的屋门。
这回依旧无人应答,可顾於眠不是个轻易放弃的性子,他不知疲惫地反复叩门,直逼得那闻风将门开出条来。
窄小的缝隙中露出闻风一只发红的眼,他嗔目瞪着屋外人,嫌恶之色不遮不掩。
“你们究竟什么事?!不是说要去查案么?!来烦我做什么?我不过一个寻常村人,什么都不知道。”
“小兄弟,请恕我们唐突。但我们此番而来,是真心实意想为这村中百姓们除忧解难,你若能帮我们一把,我们定能更快让古怪的这雪停下!”顾於眠赔了个笑脸。
“雪停了,人就活得下去了吗?!”闻风白了他二人一眼,手上一使劲又要把门给闭拢。
严卿序见状赶忙用焚痕抵住门:“闻小兄弟,我们一定还这石筠百姓一个公道!”
闻风见二人打定主意要缠着他不放,忧心惹祸上身,这才强压下心底怒火,踹开门让他俩入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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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空荡冷清,却几乎连处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到处是一片泥泞,黄泥地中翻出了好些枯草根,几乎都被踩烂了。闻风一声不吭地将自个于在角落稻草堆上,一双寒目紧盯着两个不速之客。
顾於眠倒也不着急,只在他屋中慢悠悠地踱步,半晌无言,直把闻风逼得骂出声来:“你们俩究竟要做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闻言,顾於眠瞅了身边那副温润公子一眼,深明他难扮恶人,于是自顾自倚墙笑道:“闻小兄弟,令尊、令慈不在么?这风雪天外出……”
闻风听了那话果然神色一变:“你想说什么?”
“自古以来,杀人放火,罪不可赦。这苑山乱事,是许氏监管疏漏,放任贪官治地所致。但不知闻小兄弟心里头可清楚,后日论起罪来,即便官府知道时势所迫,荒唐举止以死罪论斩着实太重,但触了刑罚毕竟有罪,你说许家的大人们可能轻易放过那般人吗?”
严卿序以为顾於眠要以闻风父母作胁迫,扯了扯他的袖口:“於眠……”
谁知,顾於眠只轻推开他的手,走至那稻草堆边,轻蔑地俯视闻风,眼含嘲意。
“你在威胁我?”闻风咬牙切齿,却仅仅冷笑几声,“行!你们爱如何便如何,反正你们这群达官贵人从来不把穷民贱命当命!他们活该受刑,反正易子而食的又不是我!”
严卿序见他情绪激动,也不敢有片刻松懈,只几步上前挡于顾於眠身前。
“哎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做什么?卿序你莫要挡着了。”顾於眠绕过严卿序,只又问,“我自然知道闻小兄弟看不起那群人面兽心之人,毕竟你那年也才七岁呐,又能做些什么呢?”
闻风好似已说不出话来,只怒瞪着顾於眠。
“弑父杀母可不是什么轻罪呐!不、孝、子!”顾於眠微微俯首,凑在闻风耳畔,那语声是轻飘飘的,好若外头拂来的几丝凉风。
严卿序一刹怔忪,却只见眼前少年郎蓄了满额的冷汗,枯瘦的指尖紧拽住一张不停往外漏棉絮的短被,将其中裂口又扯大几分。
“你想问什么?”闻风的眼睫向下垂了垂,有几分不寻常的颤动。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乖乖回答我们的问题,我绝不会把陈年往事翻出来。”
闻风的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