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安生
头时恰与严卿序的目光相遇,他笑得依旧灿烂,好若揉碎满庭花,不觉间已迷行客之眼。

    “的确赏心悦目。”严卿序笑着微微垂下眸子来,顺手为顾於眠斟了茶,又拿起玉酒壶替谢尘吾斟满了酒。

    谢尘吾没有再答,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杯空即至启程日,酒尽即是离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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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尝料,待四人都坐上马车时,车内却充斥起令人憋闷的静寂——谢尘吾和江念与相看两相厌,二人都闷声不言,一旁的顾於眠和严卿序只得相视笑笑。

    “也不知道墨邹那事如何了……”顾於眠把玩着手中的小玩意,随口问了句,“萧家主可有来信?”

    “仇敌相见,恐怕要把那墨邹千刀万剐。信倒是收到了,只是信中有几分真还得自个掂量,倒不如盼他保管好里边的东西。”谢尘吾望着窗外,眼中淡漠。

    “萧家主之言并非不可信,我们卖了他一个人情,此时不还,便要拖到来日,岂不更麻烦?”顾於眠依旧笑着,“十五族勾心斗角百年有余,多疑早不是病了。”

    严卿序闻言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兵符究竟生得什么样,要是能看一眼就好了。”顾於眠见严卿序愁眉不展,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但只装作不知道,移开了目光。

    现下四地都不太平,谣言四起,十五族都身陷囹圄,也都在暗地里琢磨是哪家在下绊子、搅混水。可惜这一个个表面光鲜的氏族是决然不可能推诚相见的,所幸唇亡齿寒的道理十五族都懂,撕破脸的事,没哪族会轻易做。

    可如若有痴人生了贪欲,妄图刨开瘠土,斩草除根,换十五族相安,恐怕得等赔上性命才会真正明白其间龙争虎斗,早已是血淋淋地寻不到边了。

    顾於眠垂下眸子,闭目养神。

    他知道严卿序是个心系苍生的纯善君子,但其实他并不明白严卿序成日追逐的是什么东西。所谓大义皆不过仁人一厢情愿罢,分明讨不得一丝半点好处,到底有什么必要?

    成日想着那些虚缈道义有何用?哪怕是有通天的本事,十五族之人也不过难逃生老病死的凡夫俗子,本便是泥潭扑腾的鳅鳝,又何苦再自我折磨。

    想要这世上恶人都死个干净,本就是无妄之谈。

    只是愈是那么想着,心中一处愈是疼得他牙齿发颤。

    “你可是忘了倾行所愿?”

    顾於眠咽了口唾沫,强抑住颤抖,睁开眼来,佯装无事地瞥了瞥身侧坐得端直的严卿序。

    清风明月,渊清玉絜,温润如玉,都是他。

    正人君子,是他那样的。

    “漱雪澄明”才不该是自己那般假仁假义的善人。

    顾於眠察觉谢尘吾在看他,于是笑着回过头去,只是谢尘吾那目光是冷冷的,眼底莫名生着些轻蔑与敌意。

    “有时间想那玩意生得如何,你倒不如好好想想到了榕村后怎么探到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你们禮间四族的人可是说派了会术法的亲兵去也什么都没查到的。”

    闻言顾於眠还是笑:“船到桥头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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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那马车才终于在榕村停了下来。

    已是斜阳暮晚,村中果然空荡荡的,炊烟早早散了个干净,只能隐约听见屋内人低低的交谈声。

    “呵……严卿序,你试过么?”

    “试过什么?”严卿序听谢尘吾语气不善,知道他又是心生了无名的怒火,只轻轻应话。

    “露宿荒野。”

    “……”

    “哎呀,尘吾,我们寻个庙将就几夜便是了,本就不打算久留嘛,现下是任何一户人家都不会轻易给我们开门的。”顾於眠又摆出一副天下无事可忧的笑脸来。

    “这村就一个求姻缘的庙……”江念与看着若讱给的舆图,抬手指了指村后山方向。

    “那便上山去。”顾於眠倒是洒脱,没有任何顾虑。

    “现在么?传闻中不是说山中夜半有啼哭声么?恐怕夜里山路要更艰险难行。”严卿序朝那村后小山的方向望了望,只见半山腰处笼着层厚重云雾,看不太清。

    “为的不就是这个嘛,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一拖再拖还是得入山的,遑论这村中没一处可歇脚的地,索性直接上山去,没准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顾於眠微微一笑,瞧上去天真烂漫,并不似深思熟虑过的模样,可偏偏他口中话让人挑不出毛病。

    “说的……也是。”

    虽说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料到四人方一踏上曲曲绕绕的上山道,呜呜哭声便惊雷似的于耳畔炸开。那哭声哀怨悲凄,说不上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丈还是幼童的哭声。

    哭声鬼魅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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