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萧榆如何不恨?
当持续了三年的“墨门之乱”终于在瓢泼大雨中结束之时,披盔戴甲的萧榆将长剑狠狠扎入墨家兵的尸堆中,仰天痛哭。
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信了墨邹,说这辈子最遗憾的便是没能亲手杀了墨邹。
他的轻信害死了长兄,更令尚且年幼的萧暮然丧了考妣。
“顾公子……”
当顾於眠在严卿序地轻摇下回过神时,那群阴兵已在积满尘灰的白石阶上跪下了。分明早便是黄泉小鬼,一个个面上却写满了不甘。
人群中不知何时钻出个白头巫祝,那人蓬头垢面,羽衣大袖,左手撑一杆破旌旗,旗上用血写了个大大的“墨”字,右手则拿着个挂满铃铛的长木棍。
“死都死了,还阴魂不散,当真可笑。”谢尘吾骂了一句,“他们也配?”
刹那间,那巫祝掀开褴褛的衣裳,一把弯钩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臂,淋漓鲜血霎时间如泉淌出。汩汩鲜红沿着他干巴巴的皮肉,经由几道扭曲的疮疤,淌入一磕碎边角的土陶泥碗中,而后他神神叨叨地将那碗举过头顶,接了些雨水。
“唰——”
一碗血都被他泼在了阶下,四人不解时,熊熊大火刹那间将庭中古木围绕起来。百年古木的枝叶在烈火中颤动着,挣扎着,却在滚烫中无可奈何地被碾作灰末,同那树一齐消失的,还有树梢上挂着的无数祈愿红纸,顾於眠蹙眉看着,禁不住叹了口气。
“苍天呐!我墨氏族人横遭此罪,小人椎心饮泣十余载,敢问苍天不公,如何可能普渡众生?!蜩螗羹沸,乃我族人于阴曹之茹恨嚎哭!!!”
“黄泉之下,我墨氏族人如断梗浮萍,无所归,反狗彘不若者存世暴戾恣睢,敢问凭何!?天道不公,蛊惑人心,配不得我氏跪拜千年!吾以吾血祭地府五方鬼帝、十殿阎王,且唤我氏族人之魂归来!!!”
“唤魂术……”顾於眠微不可察地露出几许寒色。
唤魂还魂,死人不死,生者无生。
这唤魂术乃世家禁术,上一次擅用的还是柳家一个不要命的旁系,终是被千刀万剐,不得超生。简而言之,唤魂是以自己的血肉献祭鬼神,换得已死之人的魂魄归世,但既是禁术,则必有其劣处。其一,招魂乃逆天而行,还魂者以人血肉为食;其二,借此法或可驱使百万亡魂为己所用,灭门灭派,毁天灭地不在话下。
只见天象诡谲,一道惊雷被引至只剩躯干的古木顶,那古木霎时间化作灰烬,中央塌陷下去,成了个深不见底的昏渊。血光盈盈间,那群阴兵突然开始乱叫,惨白的面上带着瘆人的笑。
“魂归!!!”又听得那巫祝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倏忽间,万籁俱寂。也几乎在同时,那深渊底下响起了喧阗的人语声,不过须臾,无数双青灰枯瘦的手便攀上了裂缝的边缘。那些手再一使劲,难以计量的尸鬼便自坑中爬了出来,愈来愈多,愈来愈密,像是无数爬虫从晦暗无光的穴中涌出,到最后结束时已洋洋洒洒百余人。
“记载了唤魂之术的古籍多且分散,果然要想其真正断绝难如登天。”严卿序叹了口气,“世人贪欲无休无止,逆天改命,起死回生,从来是四地乱源。”
“墨家秘宝本便有唤魂之效,若他们真的手执秘宝,恐怕也用不着唤魂术。”江念与眉间愁色明显,说出的话却无由带着些冷淡。
“亡缈佩?那不是用来造毁神识的幻境的么?”谢尘吾并不苟同,他取来个干净帕子掩住口鼻,用手轻轻挥开飘散至眼前的草木灰。
凡是连宗族私藏的秘宝都被人弄清的,大抵这族不是灭门就是将近灭门了。
“墨家的秘宝不止一个吧?亡缈佩的名声可不如‘墨家兵符’,墨家兵符相传可号令百万亡魂为己所用,要比亡缈佩阴邪得多。”顾於眠耸耸肩。
江念与颔首道:“十六年前墨氏最终一战大败,墨家兵符被领头的廉、李、沈三族共毁,碎作几半,被来往的战马兵车碾作了尘土,再不见踪迹。可毕竟是一族秘宝,恐怕没那么容易毁掉,十余年来世家都疑心兵符尚且存世,故皆不遗余力地探寻兵符碎片的下落,可惜都一无所获,因而这几年才逐渐没了风声。只是,若当今世上真有人拿着墨家兵符试图谋乱……”
他欲言又止,几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
“可这世间除了十五族,又有几人有能力寻到四分五裂的墨家兵符……”顾於眠盯着那巫祝,眼神黯淡。
闻言,严卿序面容凝滞,谢尘吾却冷笑出了声。
“你怎就不怀疑这烂摊子便是十五族内人捅的呢?你当十五族都是些什么善类?”
顾於眠扶了扶额,叹道:“我哪能想不到啊……只是污蔑十五宗族内有叛贼无疑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