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珠手中还勉强握着那剑,纵然周身疼痛难忍,他还是奋力将那剑刃又往前推进了一分。
鬼观音吃痛,身形不稳起来,胸前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
原湘湘听见身后之人呜咽忍痛之声,手中的短刀握得更紧。
少年见鬼观音毫不还手,原湘湘一声不吭,一时气急,痛哭着拔出了长剑,口中一啐,染血的长剑滚落在地。
“你为什么不还手?”裴玉珠嘶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原姑娘,此人心如恶鬼,不想死就快点让开!还是说,你想护着她,跟我和小玉……乃至天下为敌吗?”李源知又一次警告道。
原湘湘目如寒潭,紧咬牙关,瞪着眼前之人。
“原姑娘……鬼观音!”在旁的裴玉珠早已看清了一切,他颤颤巍巍的身体几近力竭,全凭一股恨意撑到现在。
裴玉珠一声惨叫,李源知当即飞身上前!
“你们都当她是恶鬼!可只有她才是我的观音!”少女一声哭喊,冷冽坚韧,她在向世人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她不知,在她出声的那一瞬,被她护在身后之人,竟然乱了呼吸,身影微颤。
她腕间回转,一缕清风掠过,雁栖的剑柄横亘破空,就已把李源知震出几丈外。
“鬼观音,原湘湘……”李源知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嘴角渗出血丝,眼神阴骘。
“原……”裴玉珠眼睫低垂,血泪涌然而下,沉沉倒地不醒。
几乎就是在裴玉珠和李源知倒下的瞬间,在场众人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王岳生和苏叶率先跃出,直奔鬼观音而来。
王岳生知道,鬼观音身负重伤,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苏叶脾气火爆,嫉恶如仇,她看不惯这些,要出手替裴玉珠和李源知出口恶气。
原湘湘看见那二人提剑而来,可她早已没了力气,眼瞳浑浊,几乎聚不起半分清明,在意识脱离的最后一瞬,她感觉到后背一阵暖热,自己稳稳地落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像是盘结的蛛网稳稳接住了坠落的蝶,蝶的周身荡漾一圈,又将黑色的蜘蛛震出网外。
王岳生和苏叶持剑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们看见原湘湘的一只手贴近鬼观音的胸膛,然后鬼观音便被掌劲推出十数尺,激起尘灰四散。
原湘湘的那一掌已然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鬼观音早前被裴玉珠刺穿胸膛,现在又被原湘湘一掌震出,众人只见她一手勉强撑着孤鸿,一手捂住不断流出的鲜血的伤口。
“就是现在!”王岳生大喝一声,围观的众人蜂拥而上,“我倒要见见你的真面目!”
苏叶快速收了剑势,回到原湘湘身旁,将她扶了起来,速速退出。
王岳生执剑而来,身后跟着无数武林中人,只待一剑将鬼观音毙命。
“妖女!今日便是你横死在此!”王岳生招招皆攻向鬼观音要害。
鬼观音因为重伤身形凝滞,眼见着王岳生的剑光快要淹没鬼观音——
无数剑光被全部弹开!
轰隆!
高耸的阆天塔从底部开始轰然崩塌,霎时间,无数碎木,火焰纷纷砸落下来。
“快退下!”王岳生伸手拦住赶来的众人,“不想死的就退下。”
阆天塔已然摇摇欲坠,塔上的金铃在火风中发出刺耳的震响,王岳生只觉心间一颤,眼前掠过一道修长的倩影,就见鬼观音持剑跃入阆天塔中。
“孤鸿剑!”他失声叫道。
轰隆隆!爆炸声接连响起,红莲烈火伴着浓烟滚滚冲天,将孤月一轮遮掩得严严实实。
“怎么办?她逃进了阆天塔中。”李源知赶到王岳生身旁,冷冷道。
王岳生不得已捂着鼻子,眉间浓云紧锁,道:“火势这般大,我们此刻也不能进去,等熄灭后再做定夺。”
李源知点头应道:“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阆天塔上的火舌随风四处蔓延,滚烫的火风几乎能将身上的皮肉炙烂,众人纷纷掩鼻后退。
此时,在团团滚起的浓烟里,众人看见一抹俏丽明亮的红色逆风而行,那一抹小小的火焰,随着塔上不断崩落的火焰,转瞬消失在阆天塔中。
原湘湘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跟着鬼观音进来。
她就是这种身体先于大脑的人。身体开始摇晃起来,强行运力导致筋脉断裂的痛苦伴随着滚烫的热浪逐渐侵蚀着她,呛进鼻喉中的烟雾让她呼吸几乎停止。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就像无数尖利的银针齐齐刺进她的骨肉里。
“哈啊…”原湘湘终于支持不住,瘫坐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滚落,身外是滚烫的炙烤,身内却是冷如寒冰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