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湘湘走进内室的屏风后,将那件半臂外衫脱去——这件衣服是临行前师娘专门为她缝制的。湘湘喜欢颜色艳丽的东西,上面就按着她的喜好缝上了许多浓绿深黄的花朵丝带,亦作点缀。
她将外衫整理叠好,搭在了屏风上。此时,一个清瘦的少女身形便在屏风上显露无遗,映着莲花祥云更显得飘渺仙气。
因为没了外衫的遮挡,她腰后那把青黑色剑鞘的短刀便露了出来。
她解开鞘绳,那把短剑便静静躺在她的手中。青黑色的刀鞘雕刻着繁复华丽的金饰花纹,剑柄处飞舞蜿蜒的暮草装饰更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南归鸿雁,栩栩如生。
“湘湘啊,师父活大半辈子也没啥本事,也就打铁这门手艺还凑合,想来也没几天可以活了。”十五岁那年,她的师父将这柄短刀交付与她:“收着吧,就是想让你知道以后受着委屈,要记得回家,师父永远都会等着你。”
她猛然抽出刀刃,明灭烛火间光影交替,映亮那双微微大睁的双眼,刀柄下方赫然刻着两个字:雁栖。
“师父送你这把小刀呢,还是用作纪念的。”那个铁匠师父粲然一笑,道,“切不可随意将其显露在外。”
“死活不让看不就是必须要看的意思吗。”原湘湘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
“确实如此!”
那个满手粗茧的男人神色蓦然一变,将原湘湘拎了起来。
或许是见原湘湘生了怕,那个男人又笑道:“毕竟上面都是师父大半辈子攒下来的金子,但是呢……某一日,若有性命之危,刀柄里有为师设置的机关,你把里面的东西拍进你的伤口里就好啦。”
那男人浓黑的两条眉毛一趴,扔下手里的大锤,可怜兮兮地望着原湘湘:“明白了吗,湘湘?”
“……好。”原湘湘努力伸手挡开他的大脸,道,“可是为什么不是吃到肚子里?”
“湘湘呐,和别人打架流血是外伤,血喷出来会死人的,只要把药拍进伤口,就能让你‘不死’的,知道了吗?为师我怎么就捡了你这个小傻子,呜呜。”男人咬牙切齿地强调“不死”两个字,“活着回来给我烧纸,听到了吗?为师活着穷得要死,死了你可不能让我继续没钱啊!”
“那我要是和人打架肚子都被捅烂了呢?”她相当平静地说出这种血腥场景,“肠穿肚烂的那种。”
“所以——我说不准你下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男人拎她像拎小鸡一样,把湘湘放到眼前警告她。
可还没过多久,他就又开始哭起来,埋怨原湘湘白眼狼,不爱护老人。
她看着那个自哭自泣的男人,不禁扶额无语:“师父,你……离我远点。”
“怎么?你想造反?”
“不……不是。”原湘湘脑袋使劲往后仰,道,“师父,你有老人臭了。”
“好你个臭丫头!晚上别想去你兰姨那里吃饭了!”
回忆历历在目,令她难以忘却。
两年里,她都曾试图打开雁栖的刀柄,结果都是——根本打不开,刀柄跟一块实心铁没区别。
虽说如此,可她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原湘湘埋在烛光里的脸瞬时暗了一半。她合上那把短剑,又将其重新藏在了后腰——而后摸了摸腰旁挂着的那柄长鞭。
你能保护谁?
她问自己。
深夜,山间夜风清和,星辰寥落。
原湘湘原本正躺在床上小憩,却在堪堪熟睡之际,耳中灌入一阵又一阵的纷乱嘈杂。叫喊声,咒骂声,脚步声……全部交织在一起。
“走水了!走水了!”
“伽蓝殿走水了!”
她的神经瞬间炸开,拿起武器提步便往外冲。
伽蓝殿处火光滔天,即便离得远,原湘湘也能闻到烟熏火燎的刺鼻味道,待原湘湘快进东院时,只见那里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往来人群纷乱嘈杂,除却不停送水灭火的几十位武僧外,还有不少江湖人士正从周围花坛里掘土灭火。
不多时,火势渐小,往来人群稍稍安静。她穿过人群进入时,只见十几个灰衣和尚和几个江湖汉子合力抬走十数具尸体。
那尸体有的身上的血衣斑驳,脏污腥气冲天;有的则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
原湘湘心间一颤,还不及跟上去,她的后肩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沉沉压住,有人道:“你才来?”
她定身回眸,原是天浮岛岛主王岳生。
他缓缓从原湘湘身后现出身形,目光冷厉,似乎要把原湘湘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要她半点保留也无。
她不禁屏住声息,不敢动上一下。
突然之间,他面上青光闪动,怒道,“你们好一对师兄妹啊,害得我内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