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将放起来的,仅供自己观赏的一套茶具卖了出去。

    花了好些银钱,才用药材将顾行舟的命勾了回来。

    虽说自己与这个人的确非亲非故的,如此费心费力救他看上去确实不怎么讨好。

    可顾行舟实在生得直戳陆墨的心窝子。

    陆墨趴在自己那硬邦邦的木板床边,盯着顾行舟逐渐有了血色的脸,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顾行舟从昏迷中醒过来,那时陆墨正躺在他边上,睡着了。

    月亮上了树梢,光从窗子里直直射进来。陆墨家里的窗子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非要说的话,只能勉强挡住一些风吧。

    顾行舟看向陆墨,这人大抵是怕冷,也不在乎舒不舒服,硬是将身子蜷缩成一团。他于是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被子,确实太小了。

    顾行舟艰难地将自己挪过去一点,将自己身上的被子往陆墨身上盖了盖。

    好不容易醒过来,其实并没有太多力气。顾行舟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没一会就再次睡了过去。

    醒了之后恢复就快多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顾行舟总算是能从床上爬起来了。

    然后开始了替陆墨打白工的日子。

    但并没有什么重活累活,陆墨并不允许其他人经手他的作品,于是大多数工作都是替陆墨递递东西,打扫打扫卫生,再顺便监督一下陆大师的一日三餐。

    这人的作息实在不规律。

    昼夜颠倒暂且不谈,连饭也是不好好吃的,也就是什么时候感到饿了,便去扒拉两口饭,然后继续回去研究他那些陶土之类的东西。胃疼便随便去开副药,想起来了便吃一点,想不起来就算了。

    也该他那么消瘦和阴沉沉的。

    顾行舟将陆墨从炉子那里提溜回来,提醒他吃饭。

    “你什么时候会走?”

    陆墨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直直地看向顾行舟。这是他第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此前他一直在回避这些。顾行舟一看就并非是寻常百姓,自己不过是偶然救下了他,二人又都是男子,他不可能留在这乡野山间陪自己一辈子。

    陆墨清醒地知道,眼前这个人,总是要走的。

    顾行舟明显愣了一下。几个月间被维系着的微妙平衡在此刻出现了裂痕。他看向陆墨,可陆墨早已察觉了顾行舟的动作,陆墨还是选择了逃避。

    顾行舟只能看见陆墨垂下的长发,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陆墨没有继续等待顾行舟给出回答,而是离开了这里,回到了他的炉子旁。塑型好的陶土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炉子里,火焰在陆墨眼睛里跳跃了一瞬,然后湮灭。

    他其实并不太想听到答案。

    准确来说,是不想听到自己不愿意听见的答案。

    “再拖一段日子吧。马上要入冬了。”陆墨告诉自己。

    顾行舟没有追出去,他需要好好地静一静、想一想。有关离开,有关归途。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去的。无论是为了边疆的防线,还是为了自己那两个小徒弟。自己明明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到底是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心里竟生出了——不舍与害怕。

    那么在害怕些什么呢?

    月光倾泻而下,如同每一个夜晚。

    陆墨总觉得自己是个肤浅的人。不然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喜欢上一个全然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可他确实对顾行舟的样子完全没有抵抗力。

    他本该对自己作息被打得一团乱而感到恼火的,现在却也逐渐理解了那些“妻管严”——被这样的人管教,倒也是一种享受。就像,陆墨会破天荒地放下了他那未完成的作品,乖乖地回屋子里吃饭。

    可他也是个清醒的人,即使不断地拖延,不断地逃避,他也清醒地知道两人的结局。在这世道,有情谊的两个人都不一定能白头到老,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人。短暂的相处,救命的恩情足以掩盖其他的所有情绪。

    陆墨忽略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低下了头。

    顾行舟向来是个行事果决之人,既已看清自己的内心,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情爱二字,何来缘由。

    可顾行舟知道,自己必须得离开一段时间,或长或短,或许很快就能回来,又或许再也回不来。现在这样,许下些什么承诺,并不是顾行舟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