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掌事您及时改了方向,若是像月初那次从街前走,这会怕是挤得看不见人了。”
秋珠期待了好些天的采买如今得偿所愿,心情自然极好,尾音都带着雀跃。
只是古掌事却兴致不胜从前,她一路上换着法子哄她,她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也不知道又被什么烦了心。
她恹恹地向前走,忽然看见经常路过后门的糖葫芦老翁正站在树下歇脚,周遭关了不少铺子,鲜有人来,倒是个清心的好去处。
“掌事您可想吃糖葫芦,我去买回来,小时候我哭闹着不进学堂,您都偷偷给我拿来一串,那老翁每次路过后门,可都要提价两文钱,您明明知道却也不恼,还要问我甜不甜。”
古掌事被她这声音唤回神,想也没想便大声阻止了她,“不要——”
秋珠第一次见这样严厉的古掌事,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怎么能让你来花钱,我去买,那边人少,吃了咱再……再走。”
小女娘双眼逐渐弯成新月,“嗯”了一声走到那无人之处。
初秋给她回复了无言,风吹的有些冷。
月娘在高处将手缩于袖间,远望南山,不出她所料,少田少粮的匪群们承受不住接连半月的入秋雨,大抵近两日放晴就要弹尽粮绝入室抢掠了。
殊不知周遭室内无人,而猎场马蹄不休,强弩纷射,四处可见生灵消逝。
虽是没什么杀伤力,但他们心急如焚往往自乱阵脚,吓唬两下还是足够的。
胆小的退回巢居,胆大的继续前行,总会有人应了那句“内部瓦解,分崩离析”。
到时候留些身心俱疲的饥汉,虽是不怕死,但又如何同健全体壮的剿匪军一较高下呢。
若秋辞的传言为真,但他一人就能把这些山匪给劈——
“啪嗒……”
忽然她手腕上的珍珠串子松了线,圆润晶亮的大珠子坠落,咕噜咕噜地滚入草地。
这是出发前白露塞给她的,因是散珠没有专门的镶嵌,只是简单的穿了一串,虽不是坚无可摧,但也算得上牢固。
怕不是什么预兆……
她心中莫名涌出不安,各种猜测在脑海里不断翻滚,秋珠那边有小满跟着,兄长又在接头处带人守着,山匪未动,二哥哥年轻力壮应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莫不是昨日一箭给古青花吓退缩了?
她摇了摇头消去猜想,此时万事俱备,又放出猎前驱逐箭的解释,应阴差阳错更一步吹起来古青花的焦急才对。
大抵是在哪扯断了线,加上夜晚少眠,才惹得她忧虑多思了。
月娘俯身将那些珠子捡起来,按着胸口想着一会寻个娘子穿好,若是这样拿回去白露可是要大闹一场。
她缓缓起身,猛然听见猎场边缘炸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响声。
距离围猎中心有段距离,隐于马蹄声很难发觉,但她听得真真切切。
是她那只丢失的鸣镝箭头。
能发出声音,想必还是被人安在箭矢上发了出去。
刚压下去的不安死灰复燃,她稳了稳身子向着声响处走去,老远便与空马打了照面。
大艾武将或贵族多倾心于象征祥瑞的白马,而这匹四脚踏雪、周身墨黑的马最是独特,迅猛飞速、驰而不息,时常同其主的功绩落于史官笔。
几乎无人不知,这是秋辞的马,鞍上还有没用完的猎具,而他本人的弓箭不知所踪。
战马一向不会离开主人,除非……
她顺了顺马儿惊躁的毛,把它拍去陆涧等人的方向,看到空马回营,他们定会带人来搜寻。
明明开场时见他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多久。
忽然一个清冷冷的风滚草,吹来大片血腥气,她望着南山的方向,想到了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
林州水源南山,有护城河滔滔不绝,最是清澈见底,一下子映出来三张脸。
其中一人遍体鳞伤难寻生气,大半个身子已没进水里,其余二人强撑着把他又推进去一点,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也已是强弩之末。
血红顺着溪水弥漫,分不清源自何人。
这少将军果真厉害,死士十数,靠一己之力杀得只剩他们二人,若非突如其来的毒发,想必也不会落得这种局面。
秋珠那日逃开杀身之祸,今日必然逃不开杳无踪迹,秋家只剩下个续弦生的小儿子,又如何能再成气候。
他二人精疲力尽,撑着力气勉强能走一段,若能走出南山固然是好,若是走不出,死前能杀贵人的功绩足够去地下吹嘘。
还有天赐的埋骨之地,山林野间,无人打扰——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