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镜花冬雪
    “小姐,”

    梨渠的目光落在镜中身影上,喉头一哽,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镜中人朝云鬓,蜜合长袄压着石榴殷红,裙襕处喜鹊登梅,落入眼眸成了漆目一点红。

    “不戴这大凤钗了,”贺春舒舒了口气,转身抬手,覆上梨渠侧脸,“选支压鬓小钗,再配副金坠子就好。”

    梨渠点点头,连忙转身去寻,“哎。”

    从侯府带出来的东西少,现下只能在娘家挑几件能用的行头了。

    贺春舒抬起手,镜中映出的容颜被她指腹缓缓划开一道。

    她怎么能不气,她当然气,气自己折腾了这么久,到底还是没能挣脱,还是要回到那个地方去,继续去对着谢忱那张脸,去宫里演什么恩爱夫妻。

    但是,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还生气,便是徒增痛苦。

    ——“人教人,百言无一用;事教人,一次入人心。”

    贺春舒曾经觉得这句话颇有道理。

    如今看来,却也没什么用。

    或者,是她自己太不长记性了。

    到底要折多少次腰,才能认清现实的残酷,

    要经历多少屈辱,才能让心彻底麻木,不再腾起奢望,

    要挑战规则多少回、失败多少回,才能甘心承认世间荒唐,自己平庸寻常……

    有人摔跤了,会被骂“一辈子也学不会”。

    可她贺春舒学了两辈子,也还是没能真正学会。

    眸中一点红梅被霜花打落,梨渠取来了小钗,小心翼翼地为她簪上,镜中人影微微一晃,金坠子随之轻摇,折出雪光,点了一瞬的微亮。

    贺春舒深吸一口气,视线从镜面移至梨渠脸上,而后绽开一抹笑容。那笑意明艳,宛如开在凛冬峭壁上的一枝红梅,美艳却也凄冷。

    “扶我出去吧。”

    贺春舒刚至前厅,谢忱正对父亲拱手行礼。

    他常佩的无事牌取下,换了枚同心结,秋香外袍上暗织柿蒂纹,似是在桩桩件件祈求“万事如意”、“诸事顺意”。

    “小婿鲁莽,未曾想惊动了岳父大人,实乃罪过,”他躬身一揖,“日后,小婿定当再负荆请罪,登门致歉。”

    “世子言重,”贺父面色冷肃,双手背在身后,“宫宴要紧,莫要误了时辰。”

    谢忱躬身片刻,岳父却无抬手之意。他身形微僵,缓缓直起身。

    他抬起眼,阴沉的脸色还没来得及收敛,贺春舒便迎面走来,谢忱瞬间堆起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上前迎道:“舒娘,我来扶你。”

    贺春舒置若罔闻,视线落在父亲身上。她微微矮身,行了一礼,便径直绕过谢忱,朝外走去。

    他僵在半空的手,又缓缓收了回去。

    府门外,马车静候多时。

    一行人刚到,车夫便忙不迭放下脚凳,贺春舒提裙摆正要上车,谢忱却先一步挡在车前。

    他弯下腰,朝她伸出手,俨然一副体贴夫君的做派。

    贺春舒还是没有看他,将手搭在了车夫肩头,借力蹬上马车,随后俯身钻入车厢。

    谢忱的手再次落空。

    车厢内并不宽敞,贺春舒特意选了个角落,谢忱却紧跟着挤在她身侧坐下,将她堵死。

    “舒娘,还在生我的气?”他凑近她,声音压低,“宫里不比别处,待会下车,扶着为夫可好?”

    贺春舒侧头望向对面拂动的车帘。

    油盐不进的态度,让谢忱刻意放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僵硬,“是我混账,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回府后,你想如何罚我,我都认,绝无半点怨言。”

    “只是……别再做那样的傻事了,我听下人说你、你……哎,为夫都快被你吓死了。”

    贺春舒掀了掀眼帘,依旧沉默,依旧无动于衷。

    谢忱只好强压着火气,姿态更低,“那两个冲撞你的下人,是我管教不严。我将他们发卖,替你出这口恶气,如此可好?”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指节微动,想着去握她的手。

    贺春舒的目光终于从车帘转回,落在了谢忱脸上。“我记得,那两人并非奴籍。”

    谢忱脸色一僵,旋即笑道:“是是是,夫人说的是,是我糊涂了,都听你的!”说着,便厚着脸皮去抓她的手。

    贺春舒没来得及反应,右手被谢忱一把握住,想要挣脱,谢忱又道:“舒娘,你我之间的婚事,乃是陛下亲赐,”

    他骤然施力,将她的手强硬按在自己腿上,“谢贺结亲,乃是君恩,万万没有和离的道理。”

    贺春舒缓缓闭上双眼,对,所以她和离不了,她一辈子都要被困死在侯府!

    “世子放心,”她缓缓睁开双眼,沉声道,“妾身知晓。”

    “为了父亲,贺春舒也绝不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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