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镜花冬雪
    贺春舒高举圆凳,杏眸被扑面寒意凝了层霜气,盛满了惊惶。

    谢昀就站在门外,逆着廊下幽微灯火。

    他还是那身单薄的玄色劲装,全身漆黑缀着雪,恍如踏月而来,瞳孔似是覆了薄冰,剔透冷冽,映出细雪湿意。

    “你……”贺春舒刚吐出一字,便被无数疑问堵住了喉咙。

    为何会来,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么?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四目相对。

    但谢昀并未踏过门槛,只是侧身让梨渠进屋,

    他目光落在贺春舒脸上,“半柱香。”

    什么半柱香?

    思绪还未成形,斗篷猛地从头罩下。梨渠颤声道:“小姐没事吧!咱们快走!守门的还有半炷香回来!”

    那目光只落了一瞬。

    周身瞬间陷入漆黑,黑暗中,谢昀投来的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直到胸口处传来一阵刺痛,贺春舒才猛然回神,自己居然忘了呼吸。

    谢昀为何而来,她无暇思考。身体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只有一个念头,跑!

    被梨渠拽着,两人踉跄冲进庭院,直奔侯府侧门。

    “小姐,咱们得快些!世子的人怕是已经得了风声了!”

    天色幽邃,宛如吸饱了水的藏青绸缎,缓缓笼向人间。

    府门前,两盏橙红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光影贴着墙根蜿蜒,随寒风无声摆动,犹如鬼魅窥伺。

    侧门下,两道身影如门神般挡住了去路。

    贺春舒刚一出现,那两人便迎了上来,脸上没有半分讶色,径直上前行礼道:“夫人,天寒路滑,您这是要去哪儿?世子有令,请您回东院歇息。”

    “好大的胆子!夫人的去向,何时轮到你们过问?”梨渠上前一步,想要推开他们,却被一人反手擒住。

    “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另一小厮恭敬垂首,挡在贺春舒身前,寸步不让,“世子已然知晓,正往这边赶。夫人若不想把事情闹大,还是请回吧。”

    好不容易逃出来,难道又要回去?

    “让开。”贺春舒心一横,猛地抽出发簪,反手抵在自己颈间,“今日我要是走不出这个门,这桩事就连侯爷世子也未必能担待得起!”

    目光扫向擒住梨渠的小厮:“放开她!”

    贺春舒此举太过刚烈,两人当即被镇住,梨渠趁机挣脱钳制,躲到贺春舒身后。

    贺春舒以簪抵颈,一步步向外逼近。两名小厮只得一步步后退,却不敢让开通路。

    僵持之际,忽闻一声“吁——”,一辆马车稳稳停在了侧门外。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贺春舒瞳孔微微睁大,不敢置信。

    “……父亲?”一阵热意直冲眼眶,眼前人的脸瞬间模糊了。

    发簪脱力落下。

    贺父目光凛冽,刮过那两小厮,他们双膝发软,旋即垂首跪地,不敢吭声。

    他朝贺春舒招了招手:“舒儿,上车。”

    贺春舒几乎是踉跄着扑进马车,回身还不忘朝身后梨渠伸手,一把将人也拽了进来。

    待车帘落下,她鼻头一酸,滚烫的泪珠便砸了下来,啪嗒,啪嗒,跟断了线似的。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父亲一把揽入怀中。

    “不必多言,”贺父塞给她一个手炉,“爹在。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这一觉,贺春舒睡得前所未有的沉,一夜无梦。梨渠昨夜也被吓得不清,抱着膝盖守在床沿。

    贺睡得一激灵,贺春舒指尖不自觉抽了抽,

    猛地睁眼惊醒,一摸后背,她中衣被冷汗浸透大半。

    “小姐,您醒了!”梨渠连忙起身,“午膳都快备好了,要不先吃点东西?”

    都这个时辰了,贺春舒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流苏,点了点头。

    梨渠脚步远去,她缓缓坐起,靠在床头舒了一口气,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家宴之上,公爹盛怒之下,谢忱轻而易举许下“五年”之约,又仓皇地避开她的目光。怯懦!

    他心安理得借着她父亲的势,平步青云,嘴上说着感激,他从未问过,这会带去多少麻烦。自私!

    他的体贴,他的温存,从来都是建立在她有用、贺家有用的前提之上。一旦触及他自身,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虚伪!

    五指紧握成拳,贺春舒愤恨地锤了被褥一记。

    午膳也没什么胃口,草草用了几口,便到了父亲下值的时辰。

    贺父一进门,便屏退左右,贺春舒上前奉茶。

    她提起案上茶壶,徐徐斟入杯中,白气氤氲间,于冬日散开阵阵暖意。随后双手托起茶盏,递至父亲面前。

    贺父的目光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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