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春舒眉宇间凝着的倦意，还是将他拉回现实，令他心头抽痛。
“镇国侯今日堵了我一个时辰。”贺父接过茶盏，呷了一口，却压不住火气，“说什么不过是你们夫妻间的小口角，尽是些颠倒黑白的话。”
贺春舒捏紧了茶杯，“公爹还说了什么？”
“他问我，为何三更半夜会出现在侯府侧门。”贺父冷笑，“我告诉他，我女儿要回家，我这个做爹的，难道不该亲自去接？”
贺春舒心中一暖，疑惑更甚，“那父亲……为何会来得那么巧？”
贺父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宵禁前，有人从窗缝中塞入一张字条，追出去却不见人影。纸上只有四个字，‘侯府侧门’。”
谢昀?是谢昀么？
她问过梨渠，梨渠说她去西院求过他，三叩九拜都不肯来……那便不可能是谢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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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他怎知自己和谢忱起了争执，来得那么及时，难不成还趴窗户口一直偷看？
未及贺春舒深思，贺父话锋陡然一转，痛心疾首。“当初，是镇国侯亲自登门，许下‘发妻在堂，永不纳妾’之诺，为父才应下这门亲事，是为父看走了眼啊……”
女儿面容憔悴，他声音陡然嘶哑，反复地念着：“这才两年……才两年光景啊……”
贺春舒摇了摇头。错的不是父亲！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在心底盘桓已久的念头：“父亲，我想……和离。”
二字既出，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她还是说出来了，她还是跟父亲坦白了，还是……需要劳烦父亲出面……为她善后。
本该如宝石般璀璨的明眸，却碎光零落、盈盈欲坠。
“好。”贺父应道。
父亲应得如此干脆，贺春舒的心反而悬了起来，“那谢家那边……”
“谢家那边，怕是不会轻易点头。”
果然，“可如今父亲即将致仕，贺家于他们已无用处，为何不肯放手？”
贺父凝视着女儿，神色凝重：“舒儿，你可知为父为何执意致仕？”他向来不是那种将大事瞒着家人的父亲，事已至此，他打算如实相告。
他长叹一声，“潭水太深太浑，不得不退啊。”
“镇国侯府这步棋，走得太险了。长子投靠太子，次子……却在北境，与大皇子同袍多年……”
他顿了顿，不由冷哼道，“一府双嗣，却各为其主。镇国侯这是想两边押注，如此投机之心，安能辨其忠心啊？”
贺春舒心猛地一沉。那父亲替谢忱求官那桩事，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难道……父亲，父亲只是个幌子？
公爹早就为谢忱谋了詹事府少詹事之位，不过是借父亲之口提出，以此遮掩罢了！
思及此，贺春舒遍体生寒。“既然侯府朝不保夕，我们不是更应该趁早和离，撇清关系吗？”
贺父偏过身子，似是不愿提及。“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当初这桩婚事其实是……”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管家通报声：“老爷！小姐！侯府的人陪着宫里的内侍大人到了！正厅传……传圣旨！”
父女二人脸色骤变，猛地对视，宫里？这个时辰？
贺父立即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