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镜花冬雪
落,将祠堂拢入一片昏沉。

    天光正好,却也只能从缝隙间艰难挤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斑。

    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起起落落,贺春舒幽幽叹了口气,叹息声轻得几乎要与浮尘融为一体。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走至谢忱身边蹲下,声音放软。“忱郎,你身子畏寒,不宜久沾凉水。”

    谢忱蓦然抬首,这些日子,贺春舒还是头一次用这般语气同他说话。

    恍惚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舒娘,”谢忱又惊又喜。

    “忱郎,”贺春舒露出几分羞赧之态,柔声说道,“许是刚刚见了风,我头有些疼。能帮我去取个醒神膏吗?”

    “在妆台抽屉里,旁人去了,我不放心。”

    谢忱难得见舒娘这般柔声细语,立马应下,“好,好!你且等着,为夫去去便回!”他快步离去,片刻也不敢耽搁。

    望着他身影被合上的门扉彻底吞没,贺春舒这才转身,径直走向祠堂深处。

    她语调渐冷,“小叔,这是在祭拜先祖?”

    谢昀从阴影处踱步而出,依旧是一身玄黑劲装,依旧是半张脸藏于面具之下。

    ……难怪之前把送去的物件都退了回来,感情只肯穿那一件啊。

    那双露出的眼睛里漾开笑意,“自然是在等嫂嫂啊。”

    贺春舒可没工夫跟他调笑,上前摊开掌心,开门见山问道:“我斗篷呢?”

    “嫂嫂这话问的奇怪,”谢昀复又倚回梁柱,目光掠过她掌心,也学着摊开双手,“我送嫂嫂的簪子,嫂嫂不也狠心拒了?”

    他姿态无辜,“嫂嫂既然不愿白受人情,不如当做一场交易?”

    贺春舒蹙眉:“交易?”

    “你拿斗篷,换簪子的交易啊。”谢昀笑道。

    交易?她同意了么就交易!

    这叫强买强卖!

    “谢昀!”贺春舒被他这副无赖歪理气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闻此言,谢昀敛住眸中笑意。

    “我想干什么,”他声线一沉,“我说,嫂嫂信么?”

    眼神专注突兀,激得贺春舒心头一跳,慌忙垂眼避开。

    ——她好似被一条盘踞暗处的毒蛇给盯上了,目光黏腻冰冷,像蛇信拂过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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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身时,被毒牙咬住,剧毒迅速入侵血脉,让你浑身动弹不得。

    隐匿时,又藏于暗处,时不时发出嘶嘶声,让你终日惴惴不安,无时无刻不活在恐惧之中。

    那漆黑瞳仁映着她的影子,那幽深墨色之下,竟透出一种琉璃薄冰般的易碎感。

    琉璃罕见地爆开一条裂纹,

    贺春舒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缩。

    机会!她不能退。“你且说来听听,是非曲直,我自有判断,”

    贺春舒复又迎上视线,顿了顿,轻声说道:“……或许,可以一信呢。”

    银灰面具下,谢昀喉结微动。

    然而就在他开口刹那间,却又嗤笑一声。

    “算了,”他偏过头,将那目光移开,“突然又不想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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