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正好,却也只能从缝隙间艰难挤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斑。
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起起落落,贺春舒幽幽叹了口气,叹息声轻得几乎要与浮尘融为一体。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走至谢忱身边蹲下,声音放软。“忱郎,你身子畏寒,不宜久沾凉水。”
谢忱蓦然抬首,这些日子,贺春舒还是头一次用这般语气同他说话。
恍惚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舒娘,”谢忱又惊又喜。
“忱郎,”贺春舒露出几分羞赧之态,柔声说道,“许是刚刚见了风,我头有些疼。能帮我去取个醒神膏吗?”
“在妆台抽屉里,旁人去了,我不放心。”
谢忱难得见舒娘这般柔声细语,立马应下,“好,好!你且等着,为夫去去便回!”他快步离去,片刻也不敢耽搁。
望着他身影被合上的门扉彻底吞没,贺春舒这才转身,径直走向祠堂深处。
她语调渐冷,“小叔,这是在祭拜先祖?”
谢昀从阴影处踱步而出,依旧是一身玄黑劲装,依旧是半张脸藏于面具之下。
……难怪之前把送去的物件都退了回来,感情只肯穿那一件啊。
那双露出的眼睛里漾开笑意,“自然是在等嫂嫂啊。”
贺春舒可没工夫跟他调笑,上前摊开掌心,开门见山问道:“我斗篷呢?”
“嫂嫂这话问的奇怪,”谢昀复又倚回梁柱,目光掠过她掌心,也学着摊开双手,“我送嫂嫂的簪子,嫂嫂不也狠心拒了?”
他姿态无辜,“嫂嫂既然不愿白受人情,不如当做一场交易?”
贺春舒蹙眉:“交易?”
“你拿斗篷,换簪子的交易啊。”谢昀笑道。
交易?她同意了么就交易!
这叫强买强卖!
“谢昀!”贺春舒被他这副无赖歪理气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闻此言,谢昀敛住眸中笑意。
“我想干什么,”他声线一沉,“我说,嫂嫂信么?”
眼神专注突兀,激得贺春舒心头一跳,慌忙垂眼避开。
——她好似被一条盘踞暗处的毒蛇给盯上了,目光黏腻冰冷,像蛇信拂过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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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身时,被毒牙咬住,剧毒迅速入侵血脉,让你浑身动弹不得。
隐匿时,又藏于暗处,时不时发出嘶嘶声,让你终日惴惴不安,无时无刻不活在恐惧之中。
那漆黑瞳仁映着她的影子,那幽深墨色之下,竟透出一种琉璃薄冰般的易碎感。
琉璃罕见地爆开一条裂纹,
贺春舒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缩。
机会!她不能退。“你且说来听听,是非曲直,我自有判断,”
贺春舒复又迎上视线,顿了顿,轻声说道:“……或许,可以一信呢。”
银灰面具下,谢昀喉结微动。
然而就在他开口刹那间,却又嗤笑一声。
“算了,”他偏过头,将那目光移开,“突然又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