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身死时,越千洲正在垂拱殿内。
虞皇翻看着呈上的卷宗和账目,眼神逐渐阴冷。
周清平虽揽下北境之事,实则罪在贪墨。近十年的巨额赃款找不到去处,虞皇自然难以心安。
从账款上查不到,夜枭暗子便一直盯着谢氏皇商的货殖动向。
终于,不久前,有暗子在南边发现了端倪。
周梨和李央离都便是为了此事。
“夜枭截获的几批货物对外都伪装成茶叶、瓷器,由鬼方一家山货行的码头发出。但里面夹带的弩机和箭镞是谢氏皇商的制式。这些货物在济州市舶司入库清关,账目做得天衣无缝,里面夹带的军器也消失无踪。”
越千洲道:“市舶司的账目查不出纰漏,但若以周家贪墨的时间来算,谢氏皇商的这笔生意已经做了近十年。”
“十年……”虞皇面皮气得发抖,目光在几份卷宗上的来回扫视,眼中戾气愈盛,猛地将手上的卷宗掀出去,“你也知道十年了!你们夜枭卫是干什么吃的?”
越千洲单膝跪下,膝盖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济州,又是济州……济州的锦缎生意,张家一家独大。朕的市舶司也成了他张家仓库。那济州还是朕的济州吗?”
虞皇指着他鼻子疾声骂道:“那么多军器,除了军中何处藏得住?济州近南境,除了淮南王,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住一支私兵?你现在给朕看这些是何用意?是要告诉朕,朕的好皇叔跟外戚勾结,蓄养私兵。而你们竟无能至此,由得朕做了十年的瞎子、聋子?!”
他话到尾处怒气尤甚,操起手边的茶盏砸下去!
茶盏正中越千洲眼角,大半盏滚烫的热茶混着茶叶,猛地泼溅进右眼。
剧烈的灼痛袭来,他右眼不由自主地闭紧,随即又生生睁开。
茶盏在他身前摔得四分五裂。
他跪得笔直,神情冷静到近乎漠然,垂首道:“臣,罪该万死。”通红的右眼里血丝密布,眼珠不受控制地震颤着,随着埋头的动作,温热的血混着茶水淌过眼尾,好不狼狈。
“你便是万死又有何用!”虞皇见他这模样,面上气焰稍缓,正要说什么,却听得殿外异响。
杜陵身形一闪出了殿门,少顷便大步入内,立在虞皇身侧道:“陛下,暗阁急报。”他一瞥越千洲,没有避讳的意思,直言道:“暗阁黑狱里进了刺客。”
越千洲状似惊诧地抬眼。
虞皇也难以置信,自越千洲入暗阁以来,暗阁可谓铜墙铁壁,如今竟会被人潜入?
他气极反笑,问道:“刺杀谁?”
杜陵道:“是周家关在暗阁的那个嫡子,周开,死了。”他眼角余光扫过越千洲,一字一顿道:“对方佯攻王公,声东击西,趁乱得手。”
殿内一片死寂。
越千洲刚呈上周家赃款的流向,一转头的功夫,唯一能指证张家的周开却死了。
好个死无对证。
事到如今,虞皇反倒安静下来,思忖着靠回御座上。
沉默半晌,他出声道:“百越国君寿典将近,出使的队伍正是这几日出发。”
他忽地眼皮一掀,冷然看向越千洲道:“王公之事,你有失偏颇。今夜暗阁亦有失察之罪。罚鞭一百,闭门思过。你可有疑义?”
越千洲道:“臣,谢陛下隆恩。”
虞皇点点头,“太子也该历练一番。使团一路南下,你暗中随行,多看,多思。过南境时,也替朕向皇叔问安。”
越千洲道:“是。”
虞皇摆手:“下去领罚吧。”
越千洲起身走出大殿。
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虞皇收回视线,幽幽道:“往日霆渊守御都,如猛虎震山林,百兽噤声。可自他北境负伤归来,这御都,便什么蛇虫鼠蚁都敢探头了。”
杜陵意味深长道:“越大人今夜这一趟,走得还真是不巧。”
“是不巧?”虞皇眸光闪动,若有所思道:“还是太巧?”
越千洲前脚入宫汇报,周开后脚便被灭了口。
若非张家手眼通天,便是越千洲有了二心。
“唉~”虞皇揉着太阳穴,转念间便打消了心头冒出的怀疑。
谁都可能有二心,唯独越千洲不会。否则,他又怎敢让越千洲这样的人握住夜枭卫这把刀?
“上次诊脉,黄无渡怎么说来着?”
“依黄无渡所言,越大人有长生血在身,那滴噬魂蛊本也伤不了他的性命,最多一年时间便可痊愈。有广临砚那位小弟子在,想必还会快上几分。”
次日,宋府院中,梧桐树光秃的枝干上挂着稀疏的嫩叶,在清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