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许久,突地响起越千洲的声音,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心,不知道在看什么。
“就在这两日了。”屋内白影一闪,云锦负手立于越千洲身前,盯着他打量须臾,“真是难得啊,大人这次竟不以公事为先了?”他戏谑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越千洲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静道:“你想过问我的事?”
云锦浑身一震,神情顿时收敛,“属下不敢。”他沉默一瞬,生硬转了话头,“宋姑娘所言虽说有礼,可豢养私兵不是小事,想不留痕迹地栽赃到张家身上,需要时间。只怕陛下等不得。”
“栽赃吗?”越千洲意味不明地念了句,“那可未必。”
……
天气转暖,灵双却觉得自家小姐越来越怕冷了。正午的日头,盖着绒毯在摇椅上晒太阳,脸却越晒越白。
“小姐?”
灵双弯腰小声叫她,她鼻子里“嗯”了声,呼吸平稳深重,像是又睡过去了。
“刚刚门房来报,府外来了位姑娘,说是小姐的师妹……”
她话说到一半,便见宋寒枝唰地睁开眼睛,掀开绒毯,起身便往外走,快得她都追不上。
宋府侧门,一个黑裙少女安静地立在马车前。
她面容柔美,眼睛异常黑,眼神却有些木,像一滩黑沉的死水,凉飕飕地平视着前方,很久才会眨一次眼。怀里抱着只碧眼黑猫,修长的手搭在猫背上轻轻挠动。
黑猫舒服地眯着眼,毛茸茸的尾巴在她颈下来回扫。
少女身后,车夫吊儿郎当地倚坐在马车边上,悬下一条长腿。斗笠遮去大张脸,只能看见满是胡茬的下巴。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宋寒枝从门后拐了出来。
阳光下,少女乌黑的眼珠转动,目光轻落在她身上,嘴角僵硬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后面的车夫也咧嘴笑开,跳下马车。
“喵~”黑猫从怀里探出头。
宋寒枝周身的寒意终于被驱散几分,噙着笑,快步走入暖融融的日光里。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嵇甜大口扒着饭,口齿不清道:“这次的生辰礼先欠着,回头师兄补给你。”灵双手上的菜还没搁上桌,便被他夹了一筷子,像极了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旁边的黑裙少女则摸出一枚玉制印信递给宋寒枝,郑重地重复着每年都说的那句:“身体康健,长乐未央。”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停顿的时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致,加之神情木讷,给人一种人偶成精的怪异感。
灵双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却发现那印信上刻着通宝商行,顿时心头一跳。
通宝商行是虞国第一商行,能给出这个印信,得是存了多少钱进去?
宋寒枝像是习惯了,收起印信摸摸少女脑袋,问:“咱们笛儿在鬼方没被欺负吧?”
“哪儿能啊?她这小财神,别人供着她还来不及呢!”
嵇甜笑着抢话,随即又一脸嫌弃道:“不过他们也真够烦人的。我到的时候,一群人拿着图纸围在她身边,呱呱叫个不停,听得人头都大了!”
“那便好。”宋寒枝笑道。
笛儿还直直盯着她,忽地一指她发间的白玉兰花簪,一本正经道:“我看看。”
宋寒枝笑脸微僵,无端有点心虚,闷不吭声地取下玉簪递给她,而后头一埋,专注地查看起身前的花来。
她面前放着一个小木盆,木盆里种着一株殷红的花,三片花瓣交织包裹,恰似一团火焰。
这便是嵇甜回山取的绛珠花。
“还不错。”笛儿指尖抚过玉簪,随即将其放在光下,只见玉兰花蕊处,一团极浅的青色在光晕中流散。
她将玉簪递还,缓慢道:“有玉髓,对你身体好。”
“呵,是吗?”宋寒枝干笑接过。
笛儿盯着她,忽然道:“我也能做。”
“……我知道。”
笛儿问:“那为什么接?”
宋寒枝不说话了。
“什么接不接的?”嵇甜疑惑看她们两眼,“你们在说什么呢?”
宋寒枝捏着簪子,沉默半晌,轻声道:“我有分寸。”
笛儿却摇摇头,“你在放任自己。”她黑沉沉的眼睛凝视着宋寒枝,语速缓慢而认真道:“师姐,逝者已矣。前尘往事俱如云烟,不要执着了……我们回去吧。”
嵇甜咀嚼的速度放缓,眉眼微压,目光也悄然落在宋寒枝身上。
院中登时静了下去。
宋寒枝细眉轻蹙,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簪。刹那间,所有的辩白都哽在喉头。
嵇甜“啧”了声,拿着筷子的手在笛儿额头轻敲了下,“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说着一推笛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