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迷雾
    今日龙抬头,淅淅沥沥下了一日小雨。

    定安王府

    张皓一脚踹翻身前的矮桌,杯盏尽碎,茶水翻洒一地。一旁的侍女想上前收拾,那矮桌又被猛踢了一脚,登时四分五裂,其中一块儿撞在旁边的柱子上,砰咚一声巨响。

    “滚下去!”

    众人噤若寒蝉,屏息凝气地快步退出。

    门口处,一人逆行而进。

    吴浚隔着一地狼藉行礼,神情凝重道:“王爷,去晚一步,周开被夜枭卫提走了。”

    张皓一愣,继而怒极反笑,“好,好哇……真是陛下的好狗!”

    可笑他半月前竟还以为越千洲识趣。

    剿灭蛊神教据点的功劳大部分推给了东宫,可紧接着,陛下便以此为由,拉出东宫的人做盾,配合三衙彻查。

    张家在朝中多年,树大根深,原本三衙的人处处掣肘,只能抓着点儿蛛丝马迹在外围打转儿。但东宫的人被调上前打头阵,三衙的顾忌就小了许多,才短短半月,北境的事已经有了结果。

    几日前,枢密院副使周清平下狱,满门被抄。罪名为勾结蛊神教,与张淮联合在北境军中安插党羽,借战事之便党同伐异。

    随越千洲突袭的三千兵马阵前倒戈,只是为了留下越千洲的命。

    越千洲是夜枭之首,背后是虞皇。

    党同伐异……谁是异?

    张淮是张家的人,周清平也是张皓一手扶上位的重臣,这案子查到现在,无异于在说“张家谋逆”。

    但北境之事还是断在了这儿,虞皇没有再往下查的意思,所有罪名按死在了周清平身上。

    今日周清平于东市凌迟,周家男丁流放,吴浚特意前去拦截,就是想将周家嫡子周开救下。

    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周开本身无关紧要。于张家而言,他死了更好。他活着一日,这案子或许就还没完,指不定哪天又能跳出来攀咬。

    吴浚叹道:“是陛下要留这枚棋子。”

    张皓冷笑,周清平有没有与蛊神教勾结,他心里清楚,虞皇心里也清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唐景初那小子也是摸准了他爹的心思,手脚动得漂亮。周清平一死,太子一党如断一臂。

    “这小兔崽子,还真以为能骑到老子头上来……”张皓牙缝里冷飕飕地挤出几个字。吴浚会意,颔首缓声道:“蛊神教猖獗,近日合该有些不太平的事了。”

    ……

    东市刑台之上,一盆脏水冲开满地血污。

    凌迟长达三个时辰,刑架上的人已然断气,血肉模糊的骨架被麻布包裹拖拽下去。

    绵绵细雨之下,越千洲负手而立,宛若一座石雕。一众官员低眉颔首跟着站在他后面,大气不敢出,遮雨的棚架下面竟无一人。

    下方观刑者亦是寥寥,反倒是四周房屋的窗户缝隙之后藏了不少的眼睛。

    见上面刑罚结束,越千洲一抹脸上的雨水,面无表情地迈步离开。身后一官员谄笑着小跑跟上去,“劳越大人受累,卑职等人实在惭愧,特意在万珍楼略备了些薄酒,若大人得闲,可否赏脸?”

    “不了。”

    越千洲头也未转,一步跃上马车,掀开车帘入内。

    李央一甩缰绳,马车驶过,很快消失在雨中。

    越千洲双手抱胸坐倚在车门处,闭着眼睛,长腿一半搭在外边,裤腿湿哒哒地滴水。

    “霆渊,你亲自监刑。”

    虞皇高坐殿上,一脸平和地望下来,“完刑之前,别让他死了。”松软微垂的眼皮之下,浑浊的眼珠转动着扫过一众大臣,带着深重的压迫,最终落在越千洲身上,“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乱臣贼子究竟是什么下场!”

    杀鸡儆猴……

    没什么新意。

    “主子……”李央小心翼翼地转头偷瞄一眼,感觉到他气息有异,小意问:“去暗阁吗?”

    越千洲沉默须臾,睁眼道:“回府。”

    “得嘞。”听他开口,李央不由得跟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来,“这时辰,宋姐姐肯定在等着我们回去用膳呢。”

    越千洲眼皮一撩,看向他,冷淡道:“你倒是很喜欢她……”

    “嘿嘿。”李央赧然一笑,小声道:“宋姐姐性子好,大家都很喜欢她。”愿意给他零用钱买吃的,出手还大方,别说叫姐姐了,叫祖宗他也是乐意的。

    越千洲眼睛微垂,没再吭声。

    两人刚进庭院,檐下一高挑女子回身几步到门口,朝里间道:“小姐,大统领回来了。”

    次间书桌后,宋寒枝抬起头来,“那传饭吧。”

    越千洲在鄢王府的时候其实很少,早出晚归,每每在暗阁一呆就是一整日。但他的药浴三日一次,宋寒枝要盯着配药,有次等他等到半夜,直接趴桌上睡着了,第二日又开始发烧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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