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踩得后院花盆碎了一地。
阮苹却没过去,她手上捏着桃露的身契,紧锁着的眉眼里俱是忧色无奈。
她没看出桃露是受伤挨过打的样子,暗暗心惊于林钟氏是真的要将她发卖回烟花地的,但桃露自己或许还不以为然。
不出所料,桃露坚持要在林家等林孝成回来。这倒让林大娘子略挣回了些脸面,当着众人的面,林钟氏态度骤改,只说小姐磕伤头的事还要再察问清楚,还吩咐人好生送四娘子回房安抚。
阮苹深谙桃露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气性,身后萧掌事又催着,便只在离开前,状似不经意地从三娘柳媚儿身侧经过。
“雪儿同桃露一向玩的好,她们都是直肠子的,倒是大娘子……雪儿磕伤头那日,我听寺里的师父说,好像恰好是大娘子嫡女的祭日啊。”
说完这一句,果然见柳媚儿美目圆睁。
她晓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多留无益,才头也不回地跟着绣坊的人跨出院子。
萧掌事一路高昂着头,似乎有些不屑于同她攀谈。
到了林府外头,就瞧见门前大路上浩浩荡荡十几辆雕饰精美的马车候着了。
萧掌事将她带到最末一辆不起眼的素色马车前,就兀自跳上前头一辆。
车队轱辘阵阵往城东去,林府门前,很快就单剩了这辆素色青布帘的车驾。
里头人不动,阮苹便也不动。
她绣工虽精巧,但也知自己在萧掌事跟前,不过就是个没交情的良工罢了。织造局什么样鬼斧神工的巧匠没有,她一个贱籍的零工,根本不值得萧掌事巴巴跑这一趟。
有什么人,是能吩咐萧掌事的呢?
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马车里似有若无地响起声哈欠,轿帘嚯一下被掀开,露出一张闲云野鹤的清贵脸面。
萧璟穿一身袖口洗得发白的月色直裰,没束发带冠,只在背后松松拢了,他极和气地弯起一双漆黑如玉的眼,浅笑着朝阮苹伸出只骨肉匀亭白嫩嫩的手:“月余不见,姑娘上来叙叙?”
对她脸上的指痕,他并不多问。
她看见自己伸出粗糙不堪的手,顺从地放到他手里。
萧璟一使力,就拉着她双脚一空跃上车,这一下便跌撞了满怀。
诧异于她身子的虚软,他忙伸手托了下她孱薄的背,将人扶到同侧的轿凳上坐了。
二人并肩坐稳,仅隔了一拳的空儿。
青色轿帘落下,里头传出声:“从北门出城。”车夫挥鞭,马儿嘶鸣一记,蹄声笃笃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