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向云宓,目光十分兹和,“好孩子,昨日让你受委屈了。小四那丫头,自小被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说话没个轻重,其实心肠倒不坏,就是小孩心性,还没定住。你既嫁了过来,便是她的长嫂,往后她若再有言行不妥之处,你该管教便管教,不必太过顾忌。只是,也别太往心里去,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当。”
云宓听罢,忙站起身,恭敬道:
“祖母言重了。四妹妹年纪尚小,心直口快也是有的,孙媳明白。昨日之事,相公已处置妥当,孙媳并未觉得委屈。”
周砥此时方开口道:
“祖母明鉴。小四已知错,也在祠堂静思过了,孙儿亦会继续严加管教。小官性子宽和,祖母不必过于挂怀。”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能这样想,便是最好。一家子骨肉,关起门来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最要紧的是互相体谅,和睦齐心。”
说罢,她挥了挥手,“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去你母亲那里吧,别在我这儿耽搁太久。”
夫妻二人便起身,正准备行礼告退,老夫人又笑着开口叫住了他们:
“麟奴啊,祖母方才听着……你唤你媳妇儿‘小官’?”
她目光转向云宓,“这可是你父母在家时唤的乳名?听着倒是别致。可是有什么典故?”
云宓微微一怔,见祖母问起,面上随露出笑容来,大方答道:
“回祖母的话,这确是孙媳在家中时,父母唤惯的称呼。”
她略顿了顿,沉吟斟酌一瞬后,接着道:
“说来,这名字还与家兄有些关联。家兄单名一个‘玘’字,表字‘归璞’。父亲为兄长取名时便说,‘玘’是美玉,而‘归璞’,是盼他永怀赤子之心,持守如玉的本质,不染尘俗之垢。”
老夫人听得专注,微微颔首:
“‘归璞’,这字取得极好,有古君子之风。看来令尊是位雅人。”
“祖母谬赞。”云宓谦逊一笑,继续道,“父亲对我们兄妹的期许,都落在了这‘玉’上。他说,兄长之‘璞’,重在守其真,是内蕴的修养;而对孙媳……”
她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却仍大方说道:
“父亲说,女孩儿家亦是天地灵秀所钟,如未经雕琢之璞玉。父亲便取《孟子》中‘必使玉人雕琢之’的意象,唤我‘小官’。这‘官’字,便是取‘玉人’治玉之意。一是他愿为‘玉人’,珍之重之,引导雕琢;二是期许我自身能成为‘治玉之工’,读书明理,涵养心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终身致力于修治己身,以求莹然成器,不辜天资。”
说到这里,云宓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只孙媳顽劣愚钝,静气不足,于诗书道理上亦是悟性平平,实在有负父亲期望。”
老夫人听罢却非但没有丝毫失望,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好孩子,快别这么说!你能将父亲的深意说得这般明白,又能如此坦诚己身不足,这份赤诚与率真,便是比读通了十本书更可贵!”
她端详着云宓,目光睿智而温和,“你父亲以‘治玉’期许你,是慈父之心,亦是君子之教。可这‘玉’之成器,难道只有书香墨韵这一种光彩么?我瞧着你,心思明澈,喜怒坦然,待人接物自有一股磊落生气。昨日应对小四之事,虽有委屈,却懂分寸、知进退,识大体;今日在我面前,不藏拙、不伪饰。这份纯良坦荡的本心,鲜活灵动的气性,恰似那璞玉最动人的天然光泽,是多少刻意雕琢也难求的珍宝。”
说完面上现出一丝豁达与欣慰,“咱们这样人家,端庄守礼固然要紧,但若后辈个个都成了模子里刻出来的泥人儿,又有何趣?诗书可以慢慢熏染,静气可以渐渐涵养,可你这般真性情,却是天生地长的福分。麟奴持重,你率真,正是互补。祖母瞧着,只觉得欢喜,再没有谁比你更贴合‘小官’这个灵气十足的名字的了。”
祖母这番话,让云宓心头抑制不住地高兴。朝老夫人深深一福,“孙媳愚钝,往日只知惭愧。今日得祖母点拨,方才豁然。谢祖母慈爱宽宏,孙媳日后定当时时自省,亦不忘珍重这天赐的本真。”
周砥静立一旁,将祖孙俩的融恰看在眼里,面上现出淡淡的笑意来。
老夫人眼看又将他们小两口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便摆摆手道:
“好了。你们快去吧,莫让你们母亲久等。”
夫妻二人这才行礼告退。
从颐宁堂出来,在前往荣禧堂时,云宓在祖母那里感受到的暖意与轻快并没有全然退去。
要换作往日,每到这时候心情就会变得格外凝重而紧绷,但今日或许因着这两日来周砥对她的万般疼惜,心里有了些底气,再加从昨日婆母对周宁罚跪一事上的态度,她隐约觉得,或许婆母也并非那么冰冷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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