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片刻,里面传来周砥一声“备水”的指令,一直屏息凝神守在外间的绿萼如同得了赦令,应了声“是”,快步走向连通正房与后罩房的廊道,那里有小茶炉随时温着的热水。
几个粗使婆子早已被惊醒候着,此刻手脚麻利地将兑好的温水注入浴桶,再由两个健壮的仆妇稳稳抬进正房西侧的净房,那是与内室相连的一个小套间,以一道雕花门扇隔开,专供主子沐浴盥洗之用。
绿萼指挥着仆妇将浴桶安置好,备齐干净的巾帕与熏笼上暖着的柔软寝衣,又悄无声息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挥手让仆妇们退下。她自己则垂首敛目,静候在净房门外的阴影里,不敢朝内室方向多看一眼。
此时房内弥漫着未曾散尽的甜暖潮意,混杂着安息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的靡丽气息。
云宓浑身绵软地躺在周砥臂弯之下,轻喘未定,额上汗津津的。
周砥一手枕着她,一手依旧紧紧环着她光滑的脊背,唇落在她额上,转而又贴上她的唇,却不是刚才疾风骤雨般的索取,而是轻柔绵长的温柔厮磨。
再次浅尝一番后,将她额际浸湿的发丝拢到耳后,轻声问:
“累不累?”
云宓只从鼻息间逸出一声娇慵无比的轻哼,将脸更深的埋进他颈窝。
“水备好了,”他温声提醒,“抱你去清洗一下,会舒服些。”
云宓微微动了动,想说自己去就行,可周砥已不由分说地用锦被将她裹紧,打横抱了起来,绕过屏风走向净房。
绿萼听到动静,早已机灵地将净房的门扇推开,自己则迅速背过身去。
净房里水汽氤氲,温度宜人。周砥先将她放到一边的软榻上,将她身上的被子剥了去,再小心地将她放入水温适宜的浴桶中,自己也跨了进去。这浴桶十分宽敞,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云宓闭着眼靠在桶壁上,有些羞于睁眼,她感觉到周砥的手掌撩起热水,轻柔地浇在她的肩颈,然后是沾了香膏的巾帕,极为细致地替她擦拭。
这份无声的温柔,比方才的激烈索取更让云宓心尖发颤。她悄悄睁开一条眼缝,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近在咫尺的容颜。平日高冷得难以接近的清贵公子,此刻正垂着眼仔细认真地伺候她洗浴,动作轻柔、专注,无半分狎昵,如同呵护着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珍宝。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周砥抬起眼,对上她偷看的目光,她连忙转过头,不再看他。
周砥眼中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伸手过来抚触她微烫的脸颊。
“看什么?”他低声问,嗓音因水汽而愈发温润。
云宓脸更红了,慌忙摇头,细声嘟囔:
“没、没什么。”
周砥不再逗她,只是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清洗完毕,他用宽大柔软的棉巾将她严严实实包裹住,抱出浴桶,放在刚才的被子里,并将熏得暖融融的干净寝衣给她拿过来,云宓便背过他将寝衣穿上了。本想自己走回房间,可当她准备起身时,身后的周砥也已经清洗完了,并擦拭完穿上了衣服,他走过来再次抱起她走回内室。
床褥已被手脚麻利的绿萼趁他们沐浴时更换一新,干燥而柔软。周砥将她塞进被窝,自己也躺了进来,长臂一伸,无比自然地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云宓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般。她窝在周砥胸前,睁着眼睛看他。明明他人真真实实躺在这里,还紧紧抱着她,心头却一片恍惚,如同踩在松软虚浮的云端一般不踏实。
跟他成亲近半个月,从新婚夜算起,两人统共只有两夜待在一起。那两夜,他都是沉默地靠近,于黑暗中拥住她,没有太多多余的动作,虽期间也会照顾她的感受,可那些刻意的温柔与体贴,只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似今夜这样发乎于情自然生出的缱绻缠绵,根本不曾有过。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在巨大的欢喜与悸动之余,心底却滋生出一丝惶恐。她害怕这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他又会变回那个冷淡疏离、似与她隔着千山万水的夫君。怕此刻这令人贪恋的温暖与亲密,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她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只更深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周砥似乎并未睡着,在她动作的瞬间,环着她的手臂便微微调整了力道,让她更舒服地嵌在自己怀里。他低头看向她,看到她眼里流露出来的恍惚与细微的不安,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搂住,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令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与体温之下,给予她足够的温暖与安心。
云宓在他无声的抚慰中,内心恍惚的不安渐渐被倦意覆盖,不自不觉间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于一片混沌的睡梦中,感觉到身上一阵温柔的扰动。
她于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身体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