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封折叠方正的信纸。
他凝视着她,轻声说道:
“他托我带给你一封信。”
云宓的目光落在他手心,方才那一丝微弱的亮光骤然变得明亮,甚至带着些许欣喜地抬头看向他。
周砥将她的一切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微痛,突然有些后悔把这信拿出来。他几乎可以预见,信递出去,她眼中这簇刚燃起的火苗,会于顷刻间熄灭。
可信已出现在了她眼里,最终,还是缓缓将信递给了她。
云宓伸手接过,将统共写了三页的折叠齐整的纸张一一展开,眉眼间那少许的欣喜始终未散去。
直至第一页页头“退婚书”三个大字映入眼帘,那丝凝于眼中的欢欣突然消散,刚才燃起的光也于刹那间被抽空,转而一层泪光瞬间闪现,眼泪“啪嗒”一声滴在纸上,将上面的墨迹晕染。
“他让我转告于你,”周砥狠下心开口,“望你今后珍重自身,莫再为他忧心奔走。他自觉前程尽毁,不愿误你终身。”
他的话,云宓没有任何反应,只视线落在手中苍劲的字迹上。
她没去看另外两页写满了字的纸张,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接着双手捏住其中那张退婚书的两端,眼看着就要撕成两截,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攥住。
周砥定定看着她,“你可知,他不一定能活下来。即使最后真相大白,他督察不力,却是定局。最好的结果,也是被贬往偏远之地做一名品阶低下的地方官。想要复起,道阻且长。你不如让他了无牵挂、心无旁骛地走完剩下的路。”
云宓眼尾猩红,眼中泪水弥漫,她抬眼望向他,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他若死,我便是他的未亡人,我为他收尸;他若活,无论去哪,我亦随之。”
望着她决然的面孔,周砥的呼吸骤然加重,攥住她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地紧了一分,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你就这么爱他?”
云宓亦抬头迎视他:
“我也曾这样爱过你。若换作前世的你,我亦会如此。”
她的话,如同一锤重音,落在他的耳边,乃至心坎,将他抽痛的心震得稀碎。
眼中渐渐浮上来一层泪光,越凝越重。
可最终,那层晶莹的水汽又慢慢退了下去,呼吸也逐渐平稳,握住她的手,亦慢慢松了开来。
云宓低下头不再看他,目光转到手中的退婚书上,深吸一口气,随即将其撕成了碎片,零落于两人的脚边。
周砥的视线从她苍白决绝的脸移到那一地碎屑,方才心中翻涌的所有痛楚、不甘、悔恨,似乎也随着一同被撕碎……